“等我结束这一切,我会再来找你。那时,我不问过往,不谈仇恨,只问你一句,是否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阮如玉浑身一怔,心头翻涌的是难以言喻的复杂与动容。
她望着孟淮止眼底压抑的深情与毫无保留的纵容,鼻尖一酸,那些紧绷的防备、深埋的恐惧,在这份无条件的偏爱面前,竟悄然松动。
沉默良久,她抬手轻轻拭去脸颊残留的泪痕,唇角缓缓扯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好。”
三日后清晨,孟府大门外停着几辆素色马车,车厢不算大,却被阮如玉的物件塞得满满当当。
除却衣物首饰与和离分来的财物,还有几箱她早年收藏的古籍字画,甚至连栖霞寺求来的平安符、儿时把玩的旧物都一并打包,竟比预想中多了近一倍。
挽秋正指挥着两个可靠的婆子小心翼翼地搬箱子,额角渗着薄汗,嘴里念叨着:
“娘子,早知道这么多东西,咱们该多雇一辆车的。”
阮如玉身着一袭月白色布裙,未施粉黛,长发仅用一根素银簪束起,褪去了孟府少夫人的华贵,反倒添了几分清隽淡然。
她站在台阶下,目光淡淡扫过孟府朱红的大门与飞檐翘角,眼底没有半分留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这座困住她数年、盛满恩怨情仇的宅院,她终于要彻底告别了。
孟淮止并未现身相送,只托竹生来送。
“阮娘子,主子命属下前来送您一程,叮嘱您在外万事珍重,若遇难处,可遣人传信去西城的新孟府,主子不日会搬过去。”
阮如玉闻言微顿,随即轻轻颔首。
竹生的目光却不自觉飘向一旁忙碌的挽秋,眼底的不舍渐渐浮了上来。
往日在孟府,他与挽秋虽碍于身份,往来多是公事,却也因时常相互照应,生出几分旁人不懂的情意。
待挽秋指挥婆子将最后一箱物件搬上车,转身看向竹生时,恰好撞进他眼底的怅然。她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垂落眼帘,攥紧了衣角,语气带着几分涩意:
“竹生哥,我……我们该走了。”
竹生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头的不舍,上前一步,声音压得略低,满是细致的叮嘱:
“挽秋,照顾好娘子,也记得照顾好自己。”
他想说的话有很多,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这几句寻常叮嘱。
待物件尽数装车,阮如玉弯腰上了马车,挽秋紧随其后。车轱辘缓缓转动,碾过青石板路,将孟府的红墙飞檐渐渐甩在身后。
车厢内很静,阮如玉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头竟生出几分久违的轻松。
从前在孟府,一言一行皆要反复斟酌,步步为营只为复仇,如今倒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变得畅快。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东城一处僻静的巷口。阮如玉下车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座青砖黛瓦的小院,朱漆院门虽不张扬,却擦拭得干净透亮,门楣上挂着一块简易的木匾,镌着“棠心院”三字。
推开院门,一股清甜的花香扑面而来,让人心神一振——
院内竟栽着四株海棠树,正值春末,枝桠上缀满了粉白相间的花瓣,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铺在青石板地上,宛若一层绵软的粉色绒毯。
阮如玉缓步走进院内,指尖轻轻拂过垂落的海棠花枝,花瓣的柔软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眉眼渐渐舒展。
风吹过海棠树,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肩头,静谧而美好,仿佛过往的所有阴霾,都能被这满院春光,渐渐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