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想了想才道:“无论是喀纳斯还是尼斯湖,水怪都代表了人类对未知领域的天然恐惧。深不可测的湖水,看不见的底部,未知的生物……这种恐惧会催生出想象、传说,乃至偏见和敌意。”
“偏见和敌意?”杨柳若有所思:“你说得对。不过我觉得,我们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对待这种‘未知’的态度,可能不太一样。”
“怎么说?”
“你看,尼斯湖水怪的传说,好像一直停留在神秘主义的层面,成了旅游噱头。”杨柳说,“但喀纳斯湖水怪,我们的科学家真的组织了科考队,进行过科学调查。虽然最后没有发现所谓的水怪,也确定了神秘的大红鱼其实是一种巨型哲罗鲑,并且弄清楚了很多湖里的生物种类、水文情况。”
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这有点像……我们文化里的一种哲学。不满足于让传说永远停留在传说层面,而是试图去了解、去解释。不沉迷于幻想,而是致力于将未知变为可知。”
莱昂静静地听着,好像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才说:“你说得对。喀纳斯湖经过科学考察,展现的是人类探索未知的勇气。而尼斯湖……可能更愿意保持那种神秘感,因为神秘更能吸引游客。”
“其实都一样。”杨柳感慨道,“无论是对于一片水域,还是对于一个地区、一种文化,当缺乏真实、全面的了解时,人们就容易用想象和传闻来填补空白,从而生出不必要的恐惧和敌意。”
她转头看向莱昂,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世界的许多冲突与误解,都源于喀纳斯湖和尼斯湖的迷雾——我们因为不了解,而将自己禁锢在恐惧的想象里。”
莱昂看着她,许久,才轻声问:“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真正的勇气与智慧,在于成为那个驱散迷雾的人。”杨柳说,语气坚定,“用亲身经历的舟楫,渡己亦渡人,去揭示水面之下真实的、通常远非那么可怕的风景。”
话音落下,两人都沉默了。
栈道上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远处的雪山在暮色中变成深蓝色剪影,最后一缕阳光正在西边的峰顶流连。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缕阳光忽然变得无比明亮,像一支金色的画笔,将最高的那座雪峰从上到下染成灿烂的金色。
整座山峰在深蓝色的天幕下燃烧起来,辉煌、神圣、转瞬即逝。
“莱昂,快看!日照金山!”杨柳惊呼。
莱昂几乎同时举起了相机,迅速调整参数,连续拍下了一组照片。
金光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旋即迅速褪去,天空又泛起青瓷般的冷色。
但那一分钟的辉煌灿烂,已经永远定格在莱昂的相机里,也定格在两个人的记忆里。
“快给我看看!”杨柳迫不及待地凑过去。
莱昂早就调出自己最满意的那张照片。
屏幕上是那座燃烧的雪山,金色的光芒几乎要从画面中溢出来。
更妙的是,他恰好捕捉到了光芒最盛的那一刻。
整座山峰像是变成透明了,从内向外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太美了……”杨柳喃喃道,“这可能是我们这次旅程,最美的礼物。”
莱昂摇摇头,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照片,又抬头看了看已经恢复平静的雪山,轻声说:“有些美,需要等待。有些光,只给有耐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