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深呼吸,继续拉我去梨花树下,找那名正伸手胡乱抓空气的女人说话:“你在干什么呢?”
女人睁开浑浊的双眼,年轻的面容早已因非人的折磨而变得皮肤衰老,颊上无肉,颧骨凸起,风华不再。
但她闻言璀然一笑时,我们仍能从她脸上看出她从前定是个姿色无双的漂亮女人。
“我啊,在接梨花,好多花啊,姐姐,你看,全是花,哈哈……”女人挥手做扬花状,一脸幸福地沉浸在幻想中。
银杏于心不忍地哽了哽,咬咬牙,又道:“三娘,花轿来了,你该上花轿当新娘子了。”
一句话像是突然唤醒了她的神智,她害怕地狠狠一颤,随即惶恐地捂着脑袋疯了般躲到银杏身后,摇头抗拒:
“我不要上花轿,我不要嫁人!”
银杏攥住她的手腕,低声问:“为什么不想嫁人?”
女人骤然瞪大眼,惊弓之鸟般反抓紧银杏的指尖,霎时泪如雨下地抖着嗓音激动道:
“他们、骗婚……是王方,他骗我,他们骗我是要嫁给王方,可是,他们却让我和王方的大伯磕头。
我爸妈,收了他们两万块钱,王方,收了八百。他们把我卖给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头,说,要把我买回去冲喜,做美人盂。
我和他磕头了,我成了一个六十多岁老头的老婆。他们骗我,都骗我……
那个老头,每晚都弄得我好疼,我害怕,我恶心,我想回家,但是,他会拿棺材钉扎我,他说这样能让我早点怀上他的孩子。
我想回家,我不想给人生孩子,我才十六岁……十六岁。
姐姐,我害怕,我不要上花轿,别把我卖给他们,求求你了。”
“好了好了,不上花轿,我们不嫁人。”
银杏忙抬手给女人擦眼泪,心里很不是滋味地向我讲完后面的故事:
“那个老头让她怀孕了,但是老头身体不好,那个孩子没保住。她流产后,老头每次见她都气不打一处来,动不动就拿带刺的树条抽她,拿板凳椅子砸她。
有一回老东西在打她的时候,用力过猛一跟头扎进井里淹死了。王家的人为了霸占老头的田产房子,就污蔑她是丧门星克夫命,还凭空捏造她偷人,把她送来了落花房。
六年生了五个孩子,生最后一个孩子时难产,产婆用了特殊手法才将孩子硬从她肚子里推出来的。
后来,她身上一直流血不止,有经验的老婆婆们就说她是生孩子时被产婆扯坏了,这辈子也生不了孩子了,所以她就被赶到外面来了。
不用再像屋里那些女人们一样,每晚伺候村里的男人了。其实,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她就已经被刺激得精神受损了。
但,没人理会她,第五个孩子生完,她大出血,身子止血后,就彻底疯了。”
这个落花房,真是害人不浅。
银杏看了眼磨盘上坐着假寐的女人:
“她也是不能生了,她二十岁就守了寡,丈夫给同村人盖房子,结果刚架上的房梁不小心砸了下去,正好砸死了她丈夫。
她丈夫死后,她婆婆坚决不许她改嫁,逼着她一辈子在丈夫家当牛做马伺候婆婆给婆婆养老送终。
她不肯屈服于命运,没几年就和邻村一个小伙子好上了,还约好一起私奔,结果被邻村小伙子的父母知道了。
后来,小伙子父母告诉了青崖村的村长,村长带人在路上截住了他们。小伙子被父母领回了家,她就被婆婆送来了落花房。
她婆婆本想让她在落花房待两年,涨涨记性,两年后还接她出去。结果她刚进来一年,婆婆就雨天摔了一跤当场死亡了。
她,也就被村长强留在落花房了,她生了八个孩子,今年三十二岁,也是生孩子的时候毁了身子,被赶出来了。
这两个都是早年就进落花房的,她们没有了生育功能,就不配住里面的好房子了,村长把她们赶到漏雨的厨房睡,每天只给她们一顿饭,放任她们自生自灭。
最近两年进落花房的,身体还好,就还被锁在那几间房子里,房子里的,做生育机器,房子外面的,还要供人发泄兽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