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艾尔肯心里很不舒服。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就在这时候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来瞅了眼——林远山。
四处处长,他的直接领导,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准没什么好事。
“妈,我接个电话。”
帕提古丽挥挥手,继续往馕坑里贴饼子。
艾尔肯走出店铺,站在招牌底下接电话,早晨的冷风吹进领口,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处长。”
“在哪?”林远山的声音还是跟以前一样沙哑,好像一夜没睡,“你妈那里?”
“嗯。”
“能脱开身吗?局里有事。”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远山很少会这样沉默,他一沉默就说明事情很麻烦。
“阿勒泰那边,某县。”林远山声音更低了,“网上突然出现很多舆情,就像群事件的火苗一样,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数据有问题,你来看看。”
“多大规模?”
“目前还不好说,帖子在境内的几个平台上同时冒出来,时间上高度一致,话术也高度雷同,古丽娜昨晚加班跑了个初步分析,她说这批内容的生成模式不太像是自发的。”
艾尔肯皱起眉头。
群体事件本身不归国安管,那是维稳部门的职责。如果舆情的生成模式“不像是自发的”,那就意味着背后存在组织化的操控,而组织化的舆情操控,多半与境外势力有关。
“我半小时就到。”
“行。”林远山顿了顿,“早饭带着路上吃,今天估计有得熬。”
电话被挂断。
艾尔肯在冷风中站了几秒,转身推开了馕店的门,帕提古丽正在从馕坑里取出一批烤好的馕,金黄色,香喷喷的。
“妈,我得走,单位有事。”
帕提古丽没抬头:“又是临时的?”
“嗯。”
“等等。”她放下馕戳子,从案板边的筐里拿出两个刚出炉的馕,用牛皮纸袋装起来,递给艾尔肯,“带着路上吃,别饿着肚子干活。”
艾尔肯接过纸袋,馕的热度透过牛皮纸传到掌心,他低头瞧了瞧,馕饼表面撒着芝麻和洋葱碎,是父亲生前最爱吃的那种。
“妈,我走。”
“去吧。”帕提古丽转身继续干活,背对着他说道,“注意安全。”
这四个字,她说了十几年,每次艾尔肯要走,她都会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叮嘱儿子带钥匙,但是艾尔肯知道,这四个字有多重,托合提·艾山出门执行任务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说的。
那次,她丈夫就没再回来。
艾尔肯推开房门,凌晨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回过头看了眼馕店的招牌,父亲的照片在小灯下格外清晰,就像在目送着他一样,艾尔肯就站在那里望着照片,突然间想起了父亲生前跟自己说过的一句维吾尔族谚语:
“沙漠里的火,看起来很小,但是可以给夜里赶路的人带来光亮。”
他把馕塞进冲锋衣口袋里,转身就朝巷口那辆车走去。
(2)
新疆安全厅四处的办公区,就藏在市区的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里,门口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企业写字楼,这是有规定的,隐蔽战线的单位不能太张扬,艾尔肯每次进出这栋楼,都觉得像是在公司上班的白领一样——除了进门要过三道安检,除了楼里没有一扇朝外开的窗户。
林远山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