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木深呼吸了一口气,便开始敲击键盘。登录到一个加密通讯软件之后打开一个聊天窗口。对话框里只有一个人,没有头像、名字,只有一串数字代码。
他输入了一行字:
“老鹰正在监视,停止行动。”
发送。
随后关闭了软件,删除了所有记录,并运行了数据清理程序,把硬盘上可能存在的痕迹全部清除。
做完之后,他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老鹰。这是他给艾尔肯取的代号。
他知道艾尔肯今天来公司不是普通的例行检查。艾尔肯是谁,他心里有数。经过调查发现,艾尔肯在国安系统工作了十多年,破获过很多大案,是个硬茬子。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查他的人竟然是艾尔肯。
这是命运在开玩笑吗?
阿里木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空。乌鲁木齐的天空不像喀什那么透亮,看不见太多星星,只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他离开莎车的前一天,他和艾尔肯爬上屋顶,躺在凉爽的夜风里,看着满天的星星。
“阿里木,你以后想干什么?”艾尔肯问他。
“我想赚很多钱。”他说,“然后回来,盖一栋大房子,把你们一家都接进去住。”
艾尔肯笑了:“那我呢?我也得干点什么吧。”
“你啊……”他想了想,“你以后当警察吧,跟你爸一样。这样我赚钱,你保护我,咱们谁都不怕。”
那时候他们都笑了,笑得很开心。
后来呢?
后来他真的赚到了钱,但不是通过正当的途径。
后来艾尔肯真的当了警察——不,比警察更厉害,当了国安。
而他们,从亲如兄弟的发小,变成了站在对立面的人。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阿里木苦笑着摇了摇头。
发生了太多事了。
在M国的那些年,他经历过无数次种族歧视——被人吐口水、被人骂滚回你的国家、被人当成恐怖分子搜身盘问……他有一段时间几乎要崩溃了,觉得自己不属于任何地方:在中国,他是边疆少数民族;在M国,他是黄皮肤的外国人。没有人真正接纳他。
就在那个时候,他们找上了他。
他们告诉他,他是维吾尔族人,他有自己的文化、自己的历史、自己的骄傲。他们告诉他,政府压迫他的民族,剥夺他的自由。他们给他钱,给他资源,给他一个“归属感”。
他知道他们在利用他。
但他太孤独了,太需要一个群体了。
于是他上了贼船。
一步错,步步错。
等他想回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们掌握着他的把柄,威胁他,如果他敢退出,就会把他干过的事全部曝光。他会坐牢,会身败名裂,会失去一切。
所以他只能继续。
回国,进入天山云数,接近“天山之眼”项目……这些都是他们的安排。他就像一颗棋子,被人摆来摆去,没有选择的权利。
但今天,见到艾尔肯的时候,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够了。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