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姓赵。五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文绉绉的。杰森对他很客气,比对我客气多了。”阿里木皱着眉头回忆,“那天他们聊了很多专业术语,我听不太懂。但我记得一句话。”
“什么话?”
“那个姓赵的说:‘等这件事成了,我要去斯德哥尔摩领我应得的东西’。”
艾尔肯的瞳孔骤然收缩。
斯德哥尔摩。诺贝尔奖颁奖典礼的举办地。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必然是某个领域的顶尖学者。而一个顶尖学者愿意跟境外情报机构合作,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手里掌握着足以改变游戏规则的东西。
“他是搞什么研究的?”
“我说了,我不知道。”阿里木无奈地摊开双手,“我只是个写代码的,他们不会让我知道太多。”
(8)
半小时后,艾尔肯走出审讯室。
林远山在走廊里等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旁边站着马守成和古丽娜,三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赵文华。”林远山说出了那个名字,“某科研院所网络安全研究员。早年因学术不端被处分,后来又复出了。去年他申报了一个项目,涉及到关键信息基础设施的安全评估。”
“你怎么这么快查到的?”艾尔肯问。
“古丽娜干的,”林远山冲着古丽娜努努嘴,“这丫头手快。”
古丽娜表情复杂地说道:“赵文华的档案很干净,太干净了,但我查到了赵文华近三年的出入境记录,他去新加坡十一次都是以“学术交流”的名义。
“新加坡,”艾尔肯沉吟着说道,“一个很方便的跳板。”
“没错,”林远山点点头,“他去新加坡的时间点,跟‘北极光’行动组的几次重要会议非常吻合,这不可能是巧合。”
四人陷入沉默。
走廊的灯光很惨白。
“艾尔肯,”林远山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很多,“你觉得怎么样?”
艾尔肯没立刻作答。
他想起阿里木说的话,现在成了“用完就扔的棋子”,而这盘棋背后,还有更大的棋手,更复杂的棋局。
“这只是更大的阴谋的冰山一角,”他开口了,“阿里木只是外围,赵文华可能也是中层,但核心人物……我们还没遇到。”
林远山缓缓点头,“我同意你说的。”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马守成问。
“查赵文华,”林远山把那根一直捏着的烟终于点燃了,狠狠吸了一口,“但不能打草惊蛇,这条线要顺着往上查,一直查到‘北极先生’为止。”
“周厅那边怎么说?”
“我已经汇报过,”林远山吐出烟圈,“她说继续查下去,要是需要可以动用特别权限。”
古丽娜犹豫了一下,问出了一个敏感的问题:“那阿里木呢?他……”
“他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林远山打断了她,“这一点没什么好说的。但在此之前,他还有利用价值。周厅说了,可以考虑让他‘戴罪立功’。”
艾尔肯转过身,重新看向审讯室的方向。
透过那扇灰色的铁门,他仿佛能看见阿里木瘫坐在椅子上的样子。一个被绞杀的灵魂,一个破碎的人生。而这一切的源头,是一个温文尔雅地用维语唱十二木卡姆的M国特工。
“我们的敌人很聪明。”艾尔肯低声说,“他们不用枪炮,只用谎言。他们不攻击城墙,只攻击人心。”
林远山把烟掐灭在墙角的烟灰缸里,看着那几个褪色的红字,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所以我们要比他们更聪明。”
(9)
当天晚上,艾尔肯没有回自己的公寓。
他开车去了老城区,停在那条熟悉的巷子口。夜色如墨,但巷子深处的馕店还亮着灯。那是帕提古丽妈妈的店。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没有下去。
母亲年纪大了,不能让她担心。她只知道儿子是“做国安工作的”,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这个谎言已经维持了十几年,艾尔肯不打算打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