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你清楚。”
“我不知道!”
艾尔肯没生气,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到桌子上。
那是小周的照片。
不是证件照,是生活照,照片里小周搂着一个年轻的女人,两个人都在笑,背后是一个公园的草坪。
“这是我的同事,”艾尔肯指着照片,“二十五岁,去年刚结婚,六个小时以前,你们的人从背后给他打了一枪,他就死了。”
艾买提的眼中似乎闪过一点光亮,不过很快又变成那种麻木的模样。
“那是他的命。”
“命?”艾尔肯笑起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信命?你们这些人天天喊着‘圣战’‘牺牲’,到最后还不是用‘命’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你不懂。”
“我懂,”艾尔肯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柔,像哄孩子一样,“我懂,艾买提,我懂你为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家里穷,爸妈死得早,从小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有人跟你说,你受的苦都是‘他们’造成的,只要跟着‘组织’,就能翻身做主,对不对?”
艾买提的身体僵住了。
“我也一样,我是维吾尔族,”艾尔肯接着说,“我父亲是老国安,在十六年前因公殉职,他这一生都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服务的,不管是什么民族的,不管是汉族还是其他的,他都不会认为自己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因为我们都是中国人。”
“你父亲是叛徒,”艾买提的声音很小,但是很坚定。
“是吗?”艾尔肯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那你跟我说说,你在境外那三年过得怎么样?那些‘组织’里的人,真的把你当兄弟了?还是只是把你看作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艾买提没说话。
“‘雪豹’,麦合木提,他跑了,”艾尔肯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他带着另外两个人跑了,把你们三个留下来当诱饵,他知道你们会被抓,知道你们可能会死,但他还是把你们留下了,因为在他的眼里,你们不是人,只是工具。”
艾买提眼眶红了。
“你还想保护他吗?”
“我……”
“他不值得,”艾尔肯起身走向窗边,背对着艾买提,“没人值得你为之牺牲,尤其是把你当作棋子的那一个。”
窗外,天已大亮,艾尔肯想起了父亲说的。
戈壁上的猎人,靠的不是腿,是心。
心是什么?
是耐心吗?是决心吗?不,是对这片土地执拗的爱。
“博乐。”
后面传来了艾买提的声音,声音很小。
艾尔肯转过身来。
“什么?”
“博乐,”艾买提抬起头来,眼神不再那么狂热,反而变得疲惫又茫然,“‘雪豹’的下一步落脚点就在博乐市郊区,有一个废弃的面粉厂,他们把东西藏在那里。”
“什么?”
“我不知道,”艾买提摇了摇头,“但是我知道,他们不是为了肉孜节,肉孜节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是……”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真正的目标是什么?”艾尔肯追问道。
“我不知道,”艾买提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真的,我只是个小喽啰,他们不会跟我说那么多的,但是‘雪豹’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肉孜节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在阿拉山口’”。
阿拉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