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个人最近这三个月老是在阿拉山口和其他城市之间来回跑,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干的事情也跟国际贸易半点关系没有。”
古丽娜点了点头,把注意力放回到开车上。
车窗外的新疆大地飞速向后掠去,戈壁、荒漠、远方的雪山、偶尔出现的绿洲……新疆太大了,大得让人敬畏,艾尔肯想着,也正因为太大了,才会有那么多的角落可以藏污纳垢。
他们所做的一切,就是要把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一点点找出来。
“艾哥,”古丽娜突然开口,“小周的事……你怎么看?”
艾尔肯没说话。
“我是说……”古丽娜停顿了一下,“我们这份工作,值得吗?那么多人牺牲,那么多家庭破碎,到最后……”
“到头来怎样?”
“我不知道,”古丽娜的声音有点沮丧,“我只是觉得,我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抓住一个,后面还有十个、一百个在等着呢,这样打下去有完没完?”
艾尔肯沉默了许久。
久到古丽娜以为他不会回话了。
“我爹牺牲那会儿我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艾尔肯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我那时候才十九岁,啥都不懂,我觉得这世道真他妈不公道,好人为什么死?坏人为什么活着?我们拼命干活有什么用?”
“后来呢?”
“后来我就想明白了,”艾尔肯扭头看向窗外,“我爹,小周,还有那些牺牲的同志,他们死不是为了一个抽象的‘意义’,而是为了具体的人,具体的事,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生活。”
他顿了顿,说:“你问我这仗打得到底完不完得,我不知道,但是我只知道,只要我还在人世一天,我就一定会继续战斗下去的,不是因为我真的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取得胜利,而是……”
“因为什么?”
“因为我父亲战斗过,小周也战斗过。”艾尔肯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这是我们的接力棒。我们倒下了,会有别人接着跑。只要这根接力棒不断,这场仗就不会输。”
古丽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点。
越野车在荒漠中疾驰,卷起一路的尘土,向着远方的阿拉山口冲去。
(7)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到达了阿拉山口。
这座边境小城比艾尔肯想象的更安静。街道上行人稀少,大部分的店铺都已经关门了。只有口岸附近的一些餐厅和旅店还亮着灯,接待那些来往于两国之间的商人和司机。
艾尔肯没有直接去口岸,而是先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下。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风景画,画的是天山的雪景,看起来像是很多年前的印刷品。艾尔肯坐在床边,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继续翻看数据。
“古丽娜,你先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去口岸实地勘察。”
“你呢?”
“我再看看这些数据。”艾尔肯头也不抬,“我有种预感,答案就在这里面。”
古丽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艾尔肯独自对着屏幕,一坐就是四个小时。
凌晨两点,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反常的规律”。
一个叫“李守正”的男人,身份证显示是河南人,四十二岁,职业是货车司机。在最近三个月内,他往返于阿拉山口和乌鲁木齐之间共计十七次,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在两到三天之间。但奇怪的是,他名下没有任何与国际贸易相关的业务记录,也没有在任何一家物流公司挂靠。
他来阿拉山口做什么?
艾尔肯调出了这个人的出入境记录,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他每次来阿拉山口,都会在同一家旅馆住宿。那家旅馆叫“兴隆宾馆”,就在口岸附近。
艾尔肯记住了这个名字。
然后,他又发现了另一个规律。
“李守正”每次来阿拉山口的时间,都和某一批特定的货物通关时间高度吻合。那些货物来自哈萨克斯坦,申报的品类是“农产品”,但进口商的名字,却是一个从未有过任何经营记录的皮包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