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用手电筒仔细照着每一个角落。这间屋子不大,可能只有二十平米左右,摆设很简陋:一张铁架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有一个旧煤气罐和一个电磁炉。桌上有几个方便面盒子,已经干了,还有几个空水瓶。
这就是“雪豹”的窝点。
艾尔肯走到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些杂物:几支笔,一个剃须刀,几张皱巴巴的纸,一个旧手机——已经拆掉了电池和卡槽,还有……
一本笔记本。
艾尔肯把笔记本拿出来,在手电筒的光下打开。
第一页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维吾尔文,他认出来了,是一句话——
“我的祖国,我的家。”
艾尔肯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继续往下翻。
(4)
那是一本日记。
或者说,是一本类似于日记的东西。没有日期,没有具体的时间,只有一页接一页的文字,有的是维吾尔文,有的是蹩脚的汉语,还有一些是艾尔肯看不懂的符号——可能是某种密码,也可能只是乱画的。
艾尔肯站在那间破旧的屋子里,借着手电筒的光,一页一页地翻看。
外面天已经开始亮了,有一点灰蓝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突击队员们都撤走了,只有马守成还守在门口,像一尊雕像。
日记的内容……
艾尔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很乱。非常乱。像是一个人在发高烧的时候写下来的,语句不通顺,逻辑很混乱,有时候一句话写到一半就断了,跳到另一个完全不相关的话题。
但艾尔肯还是读下去了。
他必须读下去。
因为这是了解“雪豹”的唯一途径。
日记的第一页——除了那句“我的祖国,我的家”之外——写的是一段回忆:
“小时候阿帕(妈妈)说过,我们的家在天山脚下。那里有大片大片的草原,羊群像云朵一样在草原上飘。阿帕说,等我长大了,就带我回去看看。但阿帕死了,我没有回去过。”
艾尔肯的手顿了一下。
麦合木提的母亲确实死了。根据他们掌握的资料,麦合木提的父母在三十年前偷渡出境,辗转去了中亚某国。
之后,麦合木提被境外的“新月会”收养。
他从小时候出境后就没有回过新疆。
他甚至从来没有见过真实的新疆。
他对“祖国”的全部想象,都来自他母亲临死前的那几句话,以及“新月会”那些人日复一日的灌输。
艾尔肯继续往下看。
“今天教官给我们看了一段视频,是关于‘祖国’的。视频里说,我们的族人正在遭受迫害。他们被关在集中营里,不能说自己的语言,不能信自己的宗教。教官说,我们必须回去,把他们解救出来。”
艾尔肯的嘴角**了一下。
集中营。
多么熟悉的谎言。
那些境外势力炮制的谣言,他见得太多了。什么“集中营”,什么“种族灭绝”,什么“文化清洗”——全是无中生有,颠倒黑白。他们把职业技能培训中心说成是“集中营”,把扶贫攻坚说成是“强制迁移”,把发展旅游业说成是“破坏文化”。
而像麦合木提这样从未踏上过新疆土地的人,却全盘相信了这些谎言。
因为他没有选择。
因为他的整个世界,从他五岁那年开始,就被“新月会”控制了。他们给他吃的、穿的、住的,他们教他识字、念经、格斗、射击。他们告诉他,他是一个“战士”,他的使命是“解放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