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回去看看吗?”杰森问。
麦合木提说想。
“那我们帮你,”杰森说,“但你要先帮我们做些事。”
就这样,他被一步步拽进了那个漩涡,帮忙传递消息,帮忙搭建网络联络站点,帮忙“培训”新人……到手上全是血,想回头也晚了。
“你是‘战士’,”杰森每次见到他都说,“你在为你的民族而战。”
可今晚麦合木提突然想问问,凭什么一个美国人来跟我说我该为我的民族做些什么?
他回想起来,在网上看到的一个视频,是一个维吾尔族的女孩子,二十出头的样子,在乌鲁木齐的大巴扎前面,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介绍自己的创业项目,一个专门卖新疆干果的电商平台。
“我想让全世界的人都尝到我家乡的味道,”女孩笑着说,“最好的葡萄干,最好的核桃,最好的巴旦木。”
那个笑容很灿烂。
不是宣传片里那种装出来的笑,而是真的开心。
麦合木提盯着那个视频,忽然间他察觉到一件事,自己从没有像这样笑过,从离开家乡开始就再也没有笑过。
他活了三十五年,却从来不知道“正常生活”是什么滋味。
而那个女孩知道。
喀什的老城里一定还有很多像她一样的人。他们做生意、谈恋爱、养孩子、追星、追剧、吃烧烤、喝啤酒。他们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根本不需要什么“战士”来“解放”他们。
“春蝗”行动如果成功,那个女孩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整个新疆会变成什么样?
西方媒体的镜头会对准喀什老城,解说员会用沉痛的语气说“这里曾经发生过惨绝人寰的恐怖袭击”。游客不会再来了,生意做不成了,那个卖干果的女孩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这就是他们要的“自由”?
麦合木提忽然觉得恶心。
他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
(3)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麦合木提洗了把脸,从卫生间出来。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天空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地平线已经有了一丝鱼肚白。
他盯着那抹光亮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打开电脑。那台老旧的笔记本启动得很慢,风扇呼呼地转,像一个哮喘病人在喘粗气。
麦合木提等着,手指微微发抖。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也知道做完这件事之后会发生什么。
“新月会”不会放过叛徒。杰森也不会。
但他不在乎了。
三十年了,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把那份情报写进邮件,发往一个他从未验证过的地址。
“致中国有关部门:
我是‘新月会’组织的成员,代号‘雪豹’。我即将提供一份关于五月恐怖袭击计划的详细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