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阿里木说,他要当科学家,造一艘飞船,带全村的人去看看外边的世界。
现在想来,他确实看到了外边的世界。只是那个世界,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艾尔肯不知道阿里木还有没有救。也许有,也许没有。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
他能决定的,只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直升机降落的时候,林远山第一个跳下来。
这个平时沉稳得像块石头的老家伙,脸上居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你小子,”他快步走到艾尔肯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吓死老子了。”
“我没事。”艾尔肯说。
“没事?”林远山指着他的额头,“那是什么?”
艾尔肯伸手摸了摸,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边脸。大概是刚才和杰森扭打时蹭到的。
“小伤。”他说。
林远山瞪了他一眼,然后一把把他抱住了。
这个拥抱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林远山放开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平时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把人带走,”他冲手下的人吩咐道,“记者来之前全部撤离。”
艾尔肯看着杰森被押上直升机,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林,”他叫住林远山,“热依拉那边——”
“已经处理了,”林远山说,“你还没动手的时候,我就让人去了。你前妻和你女儿都没事,一根头发都没少。”
艾尔肯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谢了。”他说。
“谢什么,”林远山转过身去,“我是你领导,保护好同志的家属是我的责任。”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你妈的馕店,我替你看着呢。你走那天她烤了一炉新馕,让我带给你。结果你跑太快,我没追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艾尔肯手里。
“凉了,不过还能吃。”
艾尔肯接过那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金黄色的馕。
虽然凉了,但还是能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气。
是家的味道。
艾尔肯看着那块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捧着那块馕,看着远处的天山,看着那些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雪峰,看着这片他守护的土地。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爸,我做到了。”
风吹过来,带走了他的声音。
但他知道,父亲一定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