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心思并不完全在法庭上。
他在想娜迪拉。
昨天,周敏告诉他,关于娜迪拉的处理意见已经定下来了。鉴于她的主动投案和重大立功表现,上面决定不对她提起诉讼,而是以遣返的方式处理。
“她会被送回哈萨克斯坦?”艾尔肯问。
周敏摇了摇头:“她没有哈萨克斯坦国籍。她用的那个身份是伪造的。实际上,她可能根本没有任何国籍。”
“那她怎么办?”
“我们会安排她去一个第三国。具体是哪里,我不能告诉你。她会有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艾尔肯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什么了吗?”
周敏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意味:“她说,谢谢你们给她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就这些?”
“就这些。”
(10)
案子审完的那天晚上,艾尔肯去了妈妈的馕店。
帕提古丽正在馕坑边忙活,脸被火光照得通红。她看到儿子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艾尔肯,吃饭了没有?”
“吃了。”
“骗人。”帕提古丽用围裙擦了擦手,“我看你的脸色就知道你没吃。坐下,我给你热抓饭。”
艾尔肯没争辩,乖乖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
馕坑里的火还在烧,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晚风从葡萄叶间穿过,带来一阵清香。
帕提古丽端来一盘抓饭,又端来一碗酸奶。她坐在儿子对面,看着他吃饭。
“妈,”艾尔肯吃了几口,突然开口,“您还记得阿里木吗?”
帕提古丽的手停顿了一下。
“记得。”她的声音很平静,“那个小时候老跟你一起玩的孩子。后来出国了,对吧?”
艾尔肯点了点头。
“他怎么了?”
艾尔肯没说话。他低着头,一粒一粒地拣着米饭。
帕提古丽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是不是……出事了?”
“嗯。”
“多大的事?”
艾尔肯还是不说话。
帕提古丽站起身来,走到儿子身边,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艾尔肯,”她说,“你爸在的时候,常跟我说一句话。他说,干咱们这一行的——”
“我知道,”艾尔肯打断她,“他说干咱们这一行的,不能有私心。”
“不是这句。”帕提古丽摇了摇头,“他说,干咱们这一行的,最难的不是抓坏人,而是看着好人变成坏人。”
艾尔肯抬起头来,看着妈妈的脸。
那张脸已经布满了皱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