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意思。这小子,是想把老夫也拖下水,逼着老夫和他斗啊。”
“相国大人,那我们……”
“不急。”李斯年摆了摆手,目光投向皇城的方向,变得无比深邃,“皇帝的刀已经出鞘,他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斗起来。”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他拿起剪刀,轻轻剪去一朵开得有些败了的兰花。
“只是,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话音未落,又一名下人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相……相国大人!宫里来人了!九王爷……九王爷亲自带着禁军,把吏部王大人的府邸给……给抄了!”
李斯年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将那株精心养护的兰花,从根茎处齐齐剪断。碧绿的叶片和娇嫩的花朵颓然倒下,沾上了泥土。他缓缓转过身,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温和与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阴沉。
“你说什么?九王爷赵贞,亲自带禁军抄了王德的府邸?”李斯年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嘶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
那名报信的下人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回……回相国大人,千真万确!小的亲眼看到,王大人被禁军从府里拖出来,戴上了枷锁!九王爷还当街宣布,王德结党营私,意图舞弊恩科,罪证确凿!”
“罪证确凿……”李斯年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寒光。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陈辞旧!这个他本以为只是棋盘上一个有趣棋子的年轻人,竟然反手就掀了棋盘!
沈玮的“拜访”是饵,王德的惊慌是钩,而九王爷雷霆万钧的行动,则是收网的渔夫!陈辞旧根本没想过要跟他做什么交易,从一开始,陈辞旧的目标就是要用他李斯年的人,来祭这次恩科的旗!
“好,好一个陈辞旧!好一个借刀杀人!”李斯年怒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他自诩三朝元老,玩弄权术于股掌之间,今日却被一个二十出头的白身小子耍得团团转!
更让他心寒的是,九王爷赵贞的动作太快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皇帝默许了!皇帝就是要用他李斯年的人,来敲山震虎,来警告朝堂上所有蠢蠢欲动的人!
“相国大人,现在该怎么办?王大人被抓,名单上的其他人肯定都慌了神!”心腹管家焦急地说道。
李斯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冷酷的决断。他知道,王德已经是一枚废子,必须立刻舍弃,否则只会牵连更多的人。
“传我的话,”李斯年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王德德行有亏,辜负圣恩,此乃咎由自取。相府上下,任何人不得为其求情,不得与此事有任何牵连!违者,家法处置!”
管家浑身一颤,他明白,这是要彻底与王德切割。这位跟了相国十几年的门生,就这么被抛弃了。
而此刻,城南别院。
苏文清正激动地来回踱步,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兴奋:“陈兄!你这招实在是太高了!一招‘敲山震虎’,直接把李斯年那条老狐狸的爪牙给斩了!现在京城里,谁还敢小觑你这位‘陈主考’!”
柳青云虽然也为之振奋,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忧虑:“我们虽然赢了这一局,但等于彻底和李相国撕破了脸。他屹立三朝不倒,根基深厚,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陈辞旧却只是平静地擦拭着手中的白子,仿佛刚刚发生的雷霆风暴与他无关。
“我没想过要他善罢甘休。”陈辞旧淡淡地说道,“皇帝要的是一个干净的朝堂,九王爷要的是能办事的能臣。而李斯年和他背后的文官集团,就是最大的阻碍。既然早晚要对上,不如由我来先出手,掌握主动。”
他将擦拭干净的白子放入棋盒,发出“嗒”的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