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贞慢慢站起身,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了一下。
这个棋局,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
王府门外。
两盏巨大的灯笼,在深夜的寒风中摇曳,将“九王府”三个烫金大字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张怀恩就站在这片摇曳的光影里。
他年过五旬,身形清瘦,背脊却挺得像一杆标枪。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头戴獬豸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这身行头,只有在面圣或极重大的朝会场合才会穿戴。
他就那么站着,不言不语,身后的副手捧着官印和文书,同样面色肃然。
王府的管家和侍卫们如临大敌,却又不敢上前阻拦。这位张御史的“威名”,在京城无人不晓。他曾当朝怒斥过太子奢侈,弹劾过国舅贪腐,甚至连皇帝的私生活都敢上书进谏。他就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茅坑都塌了他还在。
“王爷到!”
随着一声长喝,赵贞的身影出现在了府门内。
他换上了一身亲王常服,表情看不出喜怒,缓步而出。
“张御史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见教?”赵贞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声音平稳。
张怀恩抬起头,浑浊的双眼在灯火下迸射出惊人的光亮。他没有半分客套,直接开门见山:“王爷,臣以都察院左都御史之名,有事相询。”
“哦?”赵贞眉梢微挑,“本王洗耳恭听。”
“臣听闻,王爷在李相国府的火场废墟中,有所发现?”张怀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赵贞的目光扫过张怀恩身后那几道隐藏在街角暗影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今夜这场对峙,看客远不止他府中的下人。
“确有此事。”赵贞坦然承认。
张怀恩向前踏出一步,气势更盛:“臣再问,王爷发现之物,是否与国之安危,社稷根本有关?”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
答“是”,那便坐实了手里有惊天之物,必须公之于众。答“不是”,那之前的流言便不攻自破,自己就成了那个故弄玄虚的小人。
赵贞笑了。
他走下台阶,来到张怀恩面前,目光与他对视。
“张大人,本王也有一问。”
“王爷请讲。”
“你我皆知,有些东西,一旦见了光,便会掀起滔天巨浪,血流成河。敢问张大人,届时,这滔天的罪责,是你来担,还是我来担?”
这是一句**裸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