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气氛渐渐不再那么紧张。嬴政的语气虽然仍带着几分冷意,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怒火。
嬴子荆犹豫了一下,又道:“皇大父,孙儿还有一事不明。”
“说。”
“皇大父这些年,明明知道徭役过重、刑罚过严,为何却一意孤行,不肯听劝?”嬴子荆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如今皇大父反而看得如此通透,想得如此周全。孙儿不明白,皇大父之前为何会变成那样。”
嬴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朕这一生,灭六国,统一天下,执掌天下三十余年,手握生杀予夺之权。久而久之,朕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就能让大秦万世不朽。朕不愿承认自己错了,也不愿停下来。”
嬴子荆听出了他话中的落寞,心中忽然有些不忍。
嬴政又道:“如今朕被困在这里,反而想明白了许多事。朕做对了很多事,也做错了很多事。做对的,自有史书记载;做错的,也无需遮掩。朕已经老了,大秦的未来,终究要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
嬴子荆低头道:“皇大父言重了。”
嬴政摆摆手:“朕说的是实话。”
嬴子荆抬起头,与嬴政的目光相对。祖孙二人对视片刻,嬴子荆终于看到嬴政眼中那一丝认可。
殿内又沉默了一会儿,嬴政忽然问道:“你可曾想过,朕为何这些年如此执着于求仙问道?”
嬴子荆抬起头,仔细看着榻上的始皇。这几日不见,他似乎又苍老了许多。原本只是鬓角斑白,如今连面容都显得憔悴了。
嬴子荆心中一紧。
“这……孙儿不知。”嬴子荆轻声道。
嬴政叹了口气:“其实朕也知道,长生不老这种事,十有八九是虚妄。那些燕地炼丹派的方士,说什么服食丹药可以羽化登仙,朕又不是傻子,怎会全信?还有齐地寻仙派的方士,说什么海外有蓬莱仙山、不死之药,朕派徐福去了几次,每次都是无功而返,朕心里也清楚,多半是骗人的。”
嬴子荆听出了始皇语气中的失落,心中更加不忍。
“但是,”嬴政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一直到朕遇到了安期生,朕才觉得,长生或许真的有一线希望。”
“安期生?”嬴子荆心中一动。
“不错。”嬴政缓缓道,“安期生此人,与其他方士不同。他不炼丹,也不寻仙,却对天地万物有着独到的见解。他曾对朕说,长生久视之道,不在于外求,而在于内养。”
嬴子荆来了兴趣:“内养?”
嬴政点头:“安期生说,天地之间,有阴阳二气流转不息。人禀天地之气而生,身具阴阳五行。人之所以会老死,是因为阴阳失衡,五行不调,气血逐渐衰竭。若能调和阴阳,平衡五行,让体内之气生生不息,便能延年益寿。”
他顿了顿,又道:“他还说,人有三魂七魄,魂属阳,魄属阴。常人之魂魄散乱,不能凝聚,故而寿命有限。若能通过导引、吐纳之术,使魂魄归一,便能神完气足,不老不衰。他说这不是什么仙术,而是顺应天道的养生之法。”
嬴子荆听了,心中暗暗思索。安期生这番话,确实很有见地。但若只是这样,恐怕还不足以让始皇真正燃起希望。他忽然心中一动,决定用一些更加玄妙的说法来宽慰他。
“皇大父,”嬴子荆沉声道,“安期生所言,确有其理。而且孙儿也曾听过一些关于修行长生的说法,与安期生的理论颇为相通。”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当真?你快说说。”
嬴子荆缓缓道:“孙儿曾听一位隐士说过,人之修行,有几个关键的阶段。第一步,叫做筑基。所谓筑基,就是打好根基,让身体强健,气血充盈。这一步最是关键,若是根基不牢,后面的修行都是空谈。”
嬴政听得认真:“筑基……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如何筑基?”
“筑基之法,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嬴子荆道,“最重要的,是要让身体中的经脉畅通无阻。人体内有经脉无数,如同河道一般,气血在其中流转。常人因为劳累过度,或是心神不宁,经脉便会淤堵。经脉一堵,气血不畅,身体自然就会衰弱。”
嬴政若有所思:“朕这些年确实劳累过度。”
嬴子荆点头:“所以皇大父这些年身体才会每况愈下。但好在,经脉淤堵并非不可逆转。那位隐士说,若能通过一些特殊的方法,疏通经脉,让气血重新畅通,身体便能恢复生机。”
“什么方法?”嬴政急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