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抱着那个肚子被射穿、已经咽气的同乡后生,失声痛哭。
林秀走到独眼龙丢下的那把军弩旁,捡了起来,又搜出了十几支弩箭和一个皮制箭囊,检查了一下弩机,点了点头:“是把好弩。”
没人说话。
“收拾一下……赶紧离开这儿。”张黑子强撑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土匪虽然退了,保不齐会叫人再来。这血腥味,也会引来野兽。”
众人默默起身。
队伍再次上路,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重,悲伤和疲惫写在每个人脸上。
林秀拿着那把军弩,走在队伍一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带着队伍七拐八绕,尽量避开容易埋伏的地方。
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已经完全封冻的河流,冰面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河对岸,是更加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
“到了,黑水河。”林秀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冰河,“过了河,再走两天,应该就能到我说的那个地方了。”
黑水河。
名字听着就透着一股不祥。河面看起来很平静,但冰层厚薄不均,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冰面下的暗流涌动。
“这冰……能过人吗?”石柱爹担忧地问。
林秀走到河边,用脚踩了踩冰面,又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现在天冷,冰层还算厚实。但不能走得太集中,分散开,用棍子探着路走。”
眼看天就要黑透,众人不敢耽搁,按照林秀的吩咐,排成一条松散的线,每人手里拿着一根长树枝,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冰面。
冰面很滑,踩上去咯吱作响。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生怕哪块冰突然裂开。
陈九搀着张黑子,一步一步挪得艰难。王小旗由石柱和他堂兄轮流背着。女人们互相搀扶着,走得胆战心惊。
眼看就要走到河中央,突然,后面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一声女人的尖叫!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队伍末尾,石柱的一个远房婶子,一脚踩碎了薄冰,整个人瞬间掉进了冰窟窿里!冰冷的河水立刻淹没了她,只剩下两只手在外面绝望地挥舞!
“婶子!”石柱惊呼,想往回跑救人。
“别过去!冰要塌了!”林秀厉声喝止!
果然,以那个冰窟窿为中心,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开来!整个河中心的冰层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快!快往对岸跑!”张黑子嘶声大喊!
求生本能驱使下,所有人都拼命朝着对岸狂奔!也顾不上冰面滑不滑了,摔倒了就赶紧爬起来继续跑!
“咔嚓!咔嚓!”冰层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不断有人惊叫着掉进冰窟窿,又被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拉上来,浑身湿透,瞬间就冻得僵硬。
清点人数,过了河的,只剩下十五个人。
石柱的远房婶子和另外两个石家坳的老人,没能跑过来,消失在了黑沉沉的冰河里。招娣和盼弟被拉了上来,但棉袄湿透了,冻得嘴唇发紫,话都说不出来。
寒风依旧在呼啸。
劫后余生的人们瘫倒在河岸上,看着对岸无尽的黑暗和眼前这条吞噬了三条人命的黑水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天之内,经历血战,又遭遇冰河之险,队伍再次减员。绝望,像这黑夜一样,浓得化不开。
林秀默默地点起一小堆篝火,火光微弱,却照亮了幸存者一张张惨白而麻木的脸。
陈九看着跳动的火焰,又看了看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如同惊弓之鸟的同伴,心里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