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看着心里难受,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糊糊倒给了那孩子。“慢点吃,别噎着。”
林秀默默地把自己的饼子掰了一小半,递给陈九。陈九想推辞,林秀眼睛看着他,手没缩回去。陈九只好接过来,掰了一小点放进嘴里,剩下的又悄悄塞给了靠墙坐着的张黑子。张黑子愣了一下,看看陈九,没说话,把饼子揣了起来。
这顿饭吃得压抑,没人说话,只有呼噜呼噜的喝糊糊声和咀嚼硬饼子的嘎吱声。吃完后,众人各自找地方歇晌,保存体力。窝棚里地方小,好多人就靠在墙根下,裹紧破棉袄打盹。
陈九没睡,拎着那把锈镐头,又走到冰河边。他照着林秀说的,抱来一捆干树枝,堆在冰面上点着。火苗舔舐着冰面,发出滋滋的响声,化开一小片水,但很快又被下面的寒气冻住。效果不大,但总比硬凿强点。
后半晌,陈九带着大牛和石柱,继续去冰河上游探查。林秀说的办法管用,用火烤化一层冰再凿,省力不少。他们在上游一处水流较缓的河湾,找到了一个更大的取水点,冰层也薄些。
“九哥,你看那边!”石柱突然指着河对岸的山坡喊道。
陈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对面山坡的向阳处,积雪化得早,露出一片片枯黄的草地。而在那枯草中间,似乎隐隐约约有些不一样的绿色。
“是草芽?还是……”陈九心里一动,“过去看看!”
三人小心翼翼地踩着冰面过了河,爬到对岸山坡。走近一看,众人都惊喜地叫出声来。那一片片绿色,不是普通的草,而是一种贴地生长的野菜,叶子肥厚,虽然被冻得有些发蔫,但数量不少!
“是荠菜!还有苦麻菜!”大牛兴奋地蹲下身,用手扒拉着,“娘的,这么多!够咱们吃好几顿了!”
陈九也松了口气,这真是雪中送炭。他赶紧招呼石柱:“快,回去拿家伙!多叫几个人来,趁天黑前多挖点!”
消息传回窝棚,低迷的气氛总算活跃了一些。
老崔带着招娣娣、盼弟等几个妇人,拿着能找到的所有家伙事儿,跟着石柱急匆匆赶到河对岸山坡。众人看到那一片绿油油的野菜,眼睛都亮了,也顾不上冷,蹲下身就挖。
一直挖到日头西斜,每个人都收获颇丰。带来的破篮子、破布袋都装满了。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野菜,但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就是救命的粮食。
回去的路上,众人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
老崔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布袋,对陈九说:“九娃子,这片野菜地是个好兆头。开春了,山里能吃的玩意儿会越来越多。只要咱们勤快点,熬到地里有出产,就有盼头了。”
陈九点点头,心里却不敢太乐观。野菜不顶饿,吃多了还刮油,只能暂时填填肚子。真正的难关,还在后头。
晚上,窝棚里飘起了久违的野菜汤的香气。虽然汤里还是没几粒粮,但多了这新鲜的野菜,总算有了点春天的味道。众人围着火堆,捧着热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感受着那点微薄的暖意和希望。
陈九喝着自己那碗汤,看着跳跃的火光,心里却想着张黑子那句“光靠力气和心气儿,顶屁用”,想着老崔那句“劫道?那是绝路”。
张黑子的话像石头一样压着他:得想法子弄粮食,正经粮食。可法子在哪?
这世道,想当个好人,想靠双手挣口饭吃,咋就这么难?
陈九抬起头,透过窝棚的缝隙,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星星很亮,冷冷地闪烁着。
夜色渐深,野狼峪沉寂下来。只有冰河潺潺的流水声,和窝棚里此起彼伏的鼾声,预示着这深山里微不足道却又顽强不息的生命,还在继续。但对明天的迷茫,像这春夜的寒气一样,无声无息地渗进每个人的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