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官道卡子的兵油子和光天化日之下抢劫的土匪,众人脸色都很难看。听到哑巴洼可能有一伙人数不少的流民,还有可能存有粮食,大家又都激动起来。
“粮食?他们哪来的粮食?”老崔首先提出疑问,“这年头,谁有粮食不藏着掖着?还能堆在外面?”
“是啊,”王小旗也怯生生地说,“会不会是……是土匪放的饵?引咱们上钩?”
大牛嚷嚷道:“管他呢!我看就是伙逃难的!咱们找他们商量商量,换点粮食总行吧?咱们有盐巴!”他掏出怀里那小块盼弟给的盐巴,像捧着宝贝。
石柱却摇头:“万一不是呢?咱们人少,真动起手来吃亏。”
众人七嘴八舌,意见不一。
最后都看向张黑子和陈九。
张黑子靠着墙,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哑巴洼离咱们这不远不近,有这么一伙人在旁边,睡觉都不踏实。”
他看向陈九和林秀:“九娃子,林姑娘,你俩怎么看?”
林秀沉默着,没说话。
陈九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想法:“旗官,我觉得,得接触。但不能硬来。咱们人少,硬抢是找死。我的意思是,先派一两个人,装作偶然路过或者逃难过去的,探探他们的底细。要是真是活不下去的百姓,看看能不能换点粮食,或者……甚至合兵一处,人多力量大。要是土匪……”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咱们就得早做打算,要么搬走,要么……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为强?就咱们这几个老弱病残?”老崔苦笑。
“所以得先摸清底细!”陈九强调,“知道他们是啥人,有多少能打的,咱们才能想办法。”
张黑子点了点头:“九娃子说得在理。躲着不是办法,这山就这么大,早晚碰上。主动摸清楚,比等着人家摸上门强。”他看向陈九和林秀,“这事,还是得你俩去。带上大牛,有个照应。机灵点,情况不对,立马撤!”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咱们是求活,不是求死。能不动手,尽量别动手。但要是对方起歹心,也别怂!咱们手里的家伙,不是烧火棍!”
“明白!”陈九重重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陈九、林秀、大牛三人,带上仅剩的一点盐巴和几张鞣制好的兔皮(准备当做交换物),再次出发,前往哑巴洼。
走到哑巴洼附近的山梁上,日头已经老高。看着下面那片寂静的洼地,陈九停下脚步,对林秀和大牛说:“咱们不能直接闯进去。得想个由头。”
林秀看了看地形,指着洼地入口那条窄缝:“在那条路附近,弄出点动静,装成逃难迷路的,看看他们的反应。”
商量妥当,三人小心翼翼地下到洼地入口附近。陈九和大牛故意弄出些声响,折断树枝,大声说话。林秀则隐在不远处的树后,张弓搭箭,以防万一。
果然,没过多久,洼地里就有了动静。
两个拿着棍棒、面黄肌瘦的汉子,警惕地从窄缝里探出头来,朝他们张望。
“谁?!干什么的?”一个汉子厉声喝道,声音沙哑,带着紧张。
陈九心里一紧,脸上却堆起憨厚又疲惫的笑容,举起空着的双手,示意没有恶意:“两位大哥!别怕!俺们是北边逃难过来的,在山里迷了路,找水喝!没歹意!”
那两个汉子将信将疑,上下打量着陈九和大牛,又看了看他们手里的家伙(陈九的弯刀,大牛的斧头),眼神更加警惕。“逃难的?就你们俩?”
“还有……还有个妹子,在那边林子里解手呢。”陈九随口编了个理由,指了指林秀藏身的方向。
正说着,林秀适时地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几根刚挖的野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疲惫。她这形象,比陈九和大牛更有说服力。
看到有个年轻女人,那两个汉子的警惕性似乎降低了一点。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汉子对同伴使了个眼色,然后对陈九说:“你们等着!俺去禀报管事儿的!”说完,转身跑回了洼地。
陈九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关键的时刻,到了。这哑巴洼里的“管事的”,会是什么态度?
没过多久,那个汉子又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昨晚陈九看到的那个守夜的、披着破皮袄的中年人。
中年人走到近前,仔细打量着陈九三人,目光锐利,像是要把他们看穿。“你们从哪儿来?”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九按捺住心跳,把编好的说辞又说了一遍:“俺们从宣府那边逃过来的,庄子里遭了兵灾,活不下去了,想往南边躲躲,在山里转迷糊了。”
“宣府?”中年人眉头微皱,“跑这么远?就你们三个?”
“不止,”陈九叹了口气,露出悲戚的神色,“本来有十几口子,路上……走散了,病的病,死的死,就剩俺们仨了。”他这话半真半假,既说明了情况,也隐藏了实力。
中年人没说话,只是盯着陈九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突然,他目光落在陈九腰间那把虽然陈旧但明显是制式军刀的弯刀上,眼神猛地一凝!
“你这刀……”中年人声音陡然变冷,“是官兵的腰刀!你们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