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账本藏密引疑云
晒场的糖香还未散尽,苏禾已踩着青石板进了账房。
霉味混着旧纸的气息扑面而来,墙角那摞半人高的旧账本在午后的光里投下浓黑的影子——这是吴德昌掌管糖坊时留下的旧底,她早该清了。
"六娘,把去年秋分到今年春社的账先理出来。"苏禾挽起月白衫袖,从最底下抽了本靛蓝封皮的账册,封皮上"庆历元年糖坊支用"几个字被虫蛀得缺了角。
小六娘应了声,抱来一摞账本坐在条凳上。
她素日最是心细,翻页时指尖总沾点口水,这日却突然顿住。"大娘子,您看这个。"她指着一页末尾的数字,"这三笔支粮数,记法儿和旁的不一样。"
苏禾凑过去。
寻常记账,收粮记"寅时收稻三十石",支粮记"卯时支谷五石",可这页最后三行却写着"甲七、乙三、戊九",字迹比旁的更潦草,像故意抹过似的。
她又翻了两本同年的账,竟在腊月和正月的账页末尾都发现类似符号:"庚五、丁二""癸八、丙四"。
"许是吴德昌记的私账?"小六娘咬着唇,"可他当年管糖坊,要私吞也该记粮米数目,这些天干地支混着数字。。。莫不是算错了?"
苏禾指尖敲了敲桌案。
吴德昌半年前因偷漏税被赶去了邻县,走时账房钥匙还是她从他枕头底下搜出来的。
若真是算错,断不会三本法都错得这般齐整。
她刚要说话,门帘一掀,林砚抱着一摞书进来,月白儒身长衫沾了点草屑,"我在村头碰到秦小吏,说你要清旧账,顺道带了《算学宝鉴》来。"
"林公子来得正好。"苏禾把账本推过去,"你看看这些符号。"
林砚坐下来,指尖轻轻摩挲那行"甲七、乙三、戊九"。
他盯着看了盏茶工夫,眼尾忽然一跳。"这不像普通记账。"他声音放得很低,"我幼时在父亲书房见过类似的——那年我八岁,翻到一本带锁的匣子,里面有张纸,写满了'木三、火五、土二',父亲说那是故友留的暗语。"
"暗语?"小六娘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地。
"天干配五行。"林砚从袖中摸出炭笔,在桌案上写:甲木、乙木、丙火、丁火、戊土。。。写完抬头,"这些'甲七',该是甲(木)对应数字七,乙(木)对应三,戊(土)对应九。"他顿了顿,"我父亲当年在盐铁司当差,管的就是淮南到汴京的商路。"
苏禾后背泛起凉意。
盐铁是官营,私贩盐铁在庆历年间要杖脊二十,情节重的能砍头。
若这真是走私暗线。。。她压下心跳,"六娘,把这几本账誊抄三份。
你抄一份收在灶房梁上的瓦罐里,我带一份去县学查《九章算术》,林公子拿一份——"她看向林砚,"你试着用五行对照法解。"
"我这就去。"小六娘麻溜收起账本,走时还不忘把窗台上的算盘拨乱,掩人耳目。
县学的墨香混着槐花香飘过来时,苏禾已在算经阁蹲了两个时辰。
她翻到《算学宝鉴》卷十三,上面写着"天千配数,木一火二土三金水四",可和账本里的"甲七"对不上。
正急得额角冒汗,窗外传来敲梆子声——是卖糖人的老张头,每日未时都会绕着县学转。
苏禾突然想起,林砚昨日说过,不同流派的算学对天干配数有不同解法。
她翻出袖中誊抄的账页,把"甲七"的"七"拆成"木(甲)+土(戊)",七是木三加土四?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