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绣线织梦启新篇——风波再起
晨光透过祠堂偏殿的窗纸,在青石板上漫开一片淡金。
苏禾正蹲在墙根整理新收的习字本,梁氏的算盘突然"咔"地一响——那是她紧张时爱做的动作。
"禾姐儿。"梁氏扯了扯她的衣袖,声音发紧。
偏殿外传来木屐碾过碎石的声响,混着公鸭嗓的吆喝:"县衙门的周典史来查账!
都消停些!"
苏禾直起腰,看见穿皂色公服的衙役当先跨进门,身后跟着个四十来岁的瘦子。
那人生得尖嘴猴腮,腰间挂着串铜钥匙,正用帕子抹着额头,目光却像锥子似的往案几上扫——那里堆着合作社这半年的分红记录,还有识字班的米粮收支簿。
"苏大娘子?"周典史晃了晃手里的木牌,"县太爷有令,核查女红合作社账目,防着贪腐冒领。"他说着便要往案几前凑,被梁氏横着身子挡住。
梁氏围裙角还沾着浆糊,此刻攥得发皱:"要查账也得说个章程,咱们合作社的账册向来。。。。。。"
"梁嫂子。"苏禾轻轻按住她的手背。
她能感觉到梁氏掌心的汗,像颗颗小豆子。
昨日林砚还说,县东头的粮行最近总派人来打听合作社的进项,原来应在这里。
她垂眸扫过周典史腰间的钥匙——那是县仓库吏才有的样式,再想起前日老秦喝茶时随口提的"城南陈员外新纳了房妾,娘家在州里当书吏",心里便有了底。
"周典史请坐。"苏禾搬来条长凳,又给衙役们递了茶碗。
她转身时撞翻了招娣的染布篮,靛蓝的帕子滑出来,落在周典史脚边。
他慌忙跳开,苏禾却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帕子上的并蒂莲:"这是上个月卖给布庄的绣品,每匹都记着绣娘名字。"她抬头时笑意清浅,"典史要查哪笔?
进项、支出,还是分红?"
周典史的喉结动了动。
他原想着这些村妇的账册定是乱得像鸡刨,随便找个数目对不上就能扣个"贪墨"的帽子——陈员外说了,只要搅黄这合作社,年底庄子上的租子能少收他三成。
可眼前案几上的账册码得整整齐齐,每本封皮都写着月份,旁边还压着叠客户的收货单,墨迹未干。
"先、先查支出。"他捏起最上面那本,翻得哗啦响。
二月买蓝靛十二斤,有染坊的收据;三月请先生教识字,记着教书钱和米粮折算;四月分红,每个绣娘的名字下都按了红指印,连周寡妇那歪歪扭扭的"周"字都在。
他翻到五月,突然拍桌:"这笔买针线的钱,怎么没盖牙行的章?"
"回典史,"林砚不知何时站到了案边。
他穿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炊饼——显然是从书斋跑过来的。"五月针线是邻村王铁匠家娘子捎的,她男人在镇上当锻工,针线比牙行便宜两文。"他从袖中摸出张皱巴巴的草纸,"这是王娘子写的收据,按了她男人的手模。"
周典史的指甲几乎要戳破纸页。
他又翻到六月,指着"米粮"那一栏:"三十斤糙米,够二十个妇人吃半月?
你们倒会慷公家之慨!"
"典史可知,"苏禾从布包里掏出个小秤砣,"咱们识字班是卯时开课,辰时歇晌。"她把秤砣往桌上一放,"每个妇人带半升米,凑起来三十斤。
我每日称过,多出来的半升,都用来给赵阿婆熬药了——她孙子病了,昨日还托人来谢。"
偏殿里静得能听见算盘珠子的轻响。
梁氏悄悄松了围裙角,招娣把染布篮捡起来,手指却还在抖。
周典史的额头沁出细汗,他突然抓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通加减,脸色却越来越白——每笔数目都对得丝毫不差,连零头都能在收据里找到出处。
"这。。。。。。这账倒算得明白。"他干笑两声,就要合账册。
"且慢。"
老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位乡约老吏拄着根枣木拐杖,青布衫洗得发灰,却比周典史的公服还挺括。
他走过来,翻了两页账册,突然笑了:"当年我在县库当书手,管着全县的粮税,都没见过这么清楚的账。"他抬眼看向周典史,"典史说防贪腐,可这账比县库还清白——你说呢?"
周典史的脸涨成猪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