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绣线织梦启新篇——唇枪舌战
乡约所的祠堂里,香灰落进铜炉的声响比往日更清晰。
苏禾站在供桌前,袖口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腕间晒得微褐的皮肤——那是前日在地里翻土时蹭的泥印,洗了三遍仍留着浅痕。
她望着堂下坐得整整齐齐的族老们,最前头的村塾先生王敬之正用戒尺敲着条案,檀木戒尺与老榆木相撞,发出闷重的"笃"声。
"苏大娘子好手段。"王敬之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霜,"前日带着二十户女眷闯乡约所递状子,今日倒把老秦都哄得要改规矩?
《礼记》有云'男不言内,女不言外',你们这是要翻天?"
梁氏攥着围裙角的手微微发抖,她站在苏禾左侧,铜顶针在指节处硌出红印。
小翠缩在她身后,前日蹦跳时沾在衣角的煎饼渣还在,此刻却像被抽了脊梁骨,脚尖在青砖上碾出个浅坑。
祠堂后墙的窗棂漏进半缕阳光,照在供桌上那叠《女户权益说》上,纸页边缘因反复翻看卷起毛边。
苏禾垂眸扫过自己的鞋尖——新纳的青布鞋底,针脚密得能数清,是昨夜替小妹补完衣裳后赶工做的。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王敬之的训斥,想起三日前在乡约所外,张寡妇攥着她的手说:"阿禾,我男人走时,里正说我家地要充公,是你教我翻出契纸上'寡妻承户'的注脚。。。。。。"
"王夫子说女不言外。"苏禾开口时,声音比预想中更稳,"可《女诫》里也写着'女有四行:曰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她侧过身,冲缩在人群里的小翠招了招手,"小翠,你前日背的《女诫》,再背一遍'妇功'那章。"
小翠吓了一跳,撞得梁氏踉跄半步。
但见苏禾冲她眨了眨眼,那是昨日在晒谷场教她认账册时的眼神——温和里带着笃定。
小翠咬了咬嘴唇,往前挪了两步,清了清嗓子:"《女诫·妇行》有云:'专心纺绩,不好戏笑;洁齐酒食,以奉宾客,是谓妇功。
'"她声音渐高,"夫子教我们读《女诫》,不就是要女子勤谨持家、助益家计?
我阿娘织的绣帕,卖了钱给我置冬衣;梁阿姊染的蓝布,换了粮给她病重的婆母抓药——这难道不是'妇功'?"
王敬之的戒尺"啪"地拍在条案上,震得茶盏里的水溅出来:"歪理!
《女诫》是教女子守本分,不是教你们抛头露面管银钱!"他转向老秦,白须抖得像风中的芦苇,"老秦,你当乡约三十年,该知道'牝鸡司晨,家之穷也'。
这女户联合作保的事,断断不可开先例!"
老秦坐在上首的交椅里,枣木拐杖横在膝头。
他没接话,只摸出前日苏禾留下的账册,翻到"染布"那页——靛蓝染料十二两,绣帕卖出三十两,分账到户的数目用朱砂笔标得清楚,连张寡妇家那半贯零用钱都记着"代存,待其幼子启蒙买书"。
他抬眼时,正看见梁氏伸手替小翠擦掉眼角的泪,动作轻得像掸去麦芒。
"王夫子说女户管银钱是逾矩。"林砚不知何时从侧门进来,青衫下摆沾着草屑,显然刚从地里回来。
他手里捧着个桐木匣子,打开来是叠盖了合作社印章的文书,"可这三个月,二十户女眷织了三百匹布,染了两百匹蓝,赚的银钱没少交一文税。"他抽出一张税票放在王敬之面前,"这是前日我陪苏娘子去县衙缴的,税吏还夸'女户缴税最是及时'。"
王敬之的手指捏得发白,盯着税票上的朱红官印,突然拔高声音:"就算会算账又如何?
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们学这些。。。。。。"
"学这些,是为了更守规矩。"苏禾打断他的话,从林砚手里接过《女户权益说》,翻到夹着稻穗的那页,"范仲淹范大人在《上执政书》里说'教以经济之业,取以经济之才'。
我们学算田亩、学管账册,不是要逾矩,是要像范大人说的'助民生、厚国本'。"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交头接耳的族老,"王夫子教我们读圣贤书,难道圣贤书里的道理,只教男子'先天下之忧',不教女子'助天下之乐'?"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梁氏顶针落地的轻响。
老秦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声音比往日更沉:"把账册拿过来。"他接过林砚递来的匣子,逐页翻看,手指在"分账明细"上点了点,"每户按收成三成还,二十户联着保。。。。。。这法子比有些男丁立的契约还周全。"
王敬之猛地站起来,椅腿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老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