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好一阵子,马皇后才渐渐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笑容,神色转为郑重。
她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着顾逸之,认真说道:
“孩子,别的事儿,或许咱还要顾及朝廷法度、宫中规矩,不能全然做主。”
“但这认你作义子一事,是咱亲口所言,心意已决,绝不更改。”
“你救了咱的性命,这是天大的恩情,堪比再造。”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
“你且说说,除了这个名分,你自己可还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金银田宅,或是其他什么?只要咱能力所及,定无二话。”
顾逸之闻言,神色一肃,再次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马皇后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额角轻轻触碰到冰凉的金砖地面。
“皇后娘娘仁心厚德,眷顾之情,逸之没齿难忘,永铭于心。”
“逸之生于乡野,长于市井,素来只知潜心钻研医道,但求能以这身微末技艺,略尽绵薄之力,解人病痛,扶危济困,于心已足。”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随后说出了心中最为质朴的愿望:
“若言心愿,逸之不敢奢求其他。惟愿一日三餐得以温饱,四季平安无忧,能与三五友人、门下学徒安然相伴,平日里坐堂诊脉,救治病患,于愿足矣。”
“若蒙娘娘恩赐,逸之所求,不过一安稳住所,可遮风避雨。些许治病所需之草药,可供钻研施用,便再无他求矣。”
他这番朴实无华,毫无功利之心的回答,显然令马皇后深感满意,眼中赞赏之意更浓。
看着眼前这眼神澄澈、心性质朴的年轻人,她不由得想起了许多年前,自己与朱元璋尚是布衣之时,那些相伴征战、相互扶持的岁月。
曾经的少年意气,壮志豪情,如今大多已消磨在朝堂的纷繁政务与无尽的权衡龃龉之中。
顾逸之身上这份难得的纯粹与淡然,恍若一股清冽的山泉,悄然流入这富丽堂皇却难免沉闷的宫闱,令人心旷神怡。
马皇后微微颔首,示意身旁宫人将顾逸之再次扶起。
“既然你心意如此,咱便依你。”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咱便赐你一处医馆,就在三山街后巷,位置清静,也方便你行医济世。”
“再授你太医院行走之权。此非正式官衔,但你可凭咱给你的令牌,自由出入太医院。”
“只需事先与戴思恭院使知会一声便可。”
除了这些,马皇后还额外开恩,准许顾逸之每月可依例支取太医院药署内存放的丙等药材,供其研究与使用。
允他阅览太医院所藏医药典籍。
甚至其每月俸禄,皆比照戴思恭的份额发放。
这些恩典,在大明疆域之内,可谓独一份的殊荣。
既体现了皇家的浩**天恩,又巧妙地规避了直接授予官位实权可能带来的朝野非议与纷争。
顾逸之对此安排心领神会,亦深感满意。
他本就不愿置身于朝堂风波之中,能得此便利,潜心医道,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
更何况,他心知肚明,自马皇后被他从鬼门关拉回的那一刻起,他所知晓的那个历史轨迹上的大明,已然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偏转。
从今日起,他顾逸之,将亲身踏入这个由他亲手改变了关键节点后,走向未知未来的大明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