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逸之精神一振:“哦?朱先生怎么说?”
朱秀云语速平稳地道:
“那胡家,祖上并非军户,而是做药材生意起家的,据说在宋元时,便已在江南有些名声。”
“后来元末乱世,生意难做,胡家当时的主事人便让一个儿子弃商从军,投了当时的义军,也就是后来的太祖皇帝麾下。”
“到了大明立国,胡家凭着军功,确实有几人得了武职,但那已是旁支。”
“本家这一脉,似乎渐渐又重拾了些药材营生,只是做得隐蔽,不甚张扬。”
药材生意!
顾逸之眼中光芒一闪。
这与他之前在胡家废墟发现的大量珍贵药材灰烬与残渣,对上了!
他立刻将自己在胡宅废墟的发现,包括那些烧剩的药材种类、数量异常,以及可能存在的私密炮制痕迹,简明扼要地告诉了朱秀云。
朱秀云听得很仔细,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李三姐那日曾说,她看见的驾车小厮,穿的褂子袖口有特殊回纹,是她姐夫所在的祝老爷府上仆役特有的样式。”
“祝老爷?”顾逸之立刻捕捉到这个关键姓氏,“可是药业会馆的那位祝筠,祝老爷?”
“正是他。”朱秀云肯定地点头,“李三姐的姐夫在祝府当差。”
“而这位祝老爷,不仅是药业会馆的会首之一,在京城药材行里也是数得着的人物,与宫中、太医院的采买往来颇为密切。”
祝筠!
顾逸之迅速在脑中回忆。
方才在楼下与徐峰才寒暄的那群药商中,似乎并没有祝筠的身影。
以他的身份和与东山酒楼的关系,徐掌柜二十年庆贺,他没理由不来。
除非……他刻意回避了?
或是另有要事?
朱秀云继续梳理,逻辑清晰:
“而掳走我和李三姐的,是受了翰林院胡常益指使的锦绣楼钱家二公子。”
“胡常益是胡惟庸旁支,胡家老宅就在三山街,与做药材生意的胡家本家是亲眷。”
“胡家老宅失火,烧出了不明的大量药材痕迹。”
“指使人放火的胡常益,害怕李三姐看见的祝府小厮与胡宅药材之事联系起来,导致阴谋败露,故而铤而走险,掳人逼问。”
她总结道:
“胡家、祝筠、胡常益、锦绣楼钱家,还有太医院内部可能存在的蠹虫……”
“这些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药材这个关键。”
“顾郎中所见的胡宅药材,不知是否就是串联这一切的那根暗线。”
这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将几条看似分散的线索清晰地联系了起来,勾勒出一个隐约的轮廓。
顾逸之听得心中豁然开朗,同时又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三山街走水案就绝不仅仅是为了谋杀他顾逸之那么简单。
很可能还涉及到利用火灾销毁胡宅内囤积,可能来路不正或牵扯重大秘密的药材。
同时为某些人做假账,平亏空提供“天灾”借口!
这个猜测所揭露的可能性过于惊人,涉及的层面也太高,就连顾逸之自己,在未有确凿证据之前,也不敢断言。
但若能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找到铁证,那么不仅能揪出纵火真凶及其幕后主使,更可能一举揭开太医院药材采购、仓储体系中巨大的贪腐黑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