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于发问,只是全神贯注,将自己敏锐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
指尖细微地调整着力度与位置,感受着那脉搏的速率、节律、力度、流利程度,以及皮下气血运行的微妙态势。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时而凝神细察,时而若有所思。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顾逸之缓缓收回手指,并未看向帐内,而是直视着侍立一旁的婢女,语气平稳地开口:
“贵人是否近日贪食生冷寒凉之物,导致脾胃受损,运化失职,腹中积滞不化?”
婢女面无表情,不置可否,只道:“还有呢?”
顾逸之继续道:“不仅如此。寒凉之气侵入中焦,损伤脾阳,导致阴寒内生。”
“寒气郁而化热,形成寒热错杂、虚火浮越之象。”
“故而贵人白日或许精神不济,入夜却可能辗转难眠,胃脘常有灼热不适之感,似饥非饥,似痛非痛。”
“此乃阴寒格拒,虚阳上浮,被逼而攻其薄弱之处所致……”
他略一停顿,抬眼看向婢女,语气更加肯定,甚至带着一丝医者的笃定:
“因而,贵人不仅脾胃积滞、虚火扰心,更因此寒湿内侵,凝滞胞宫,导致月信失调。”
“若顾某所料不差,贵人此月月信,恐已逾期未至,或来时量少色暗,腹痛异常。”
此言一出,那一直面无表情的婢女,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虽然极力维持平静,但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震动与讶异。
而这番变化自然是被顾逸之敏锐地捕捉到了。
看来,自己说中了,而且说中了最为隐秘的关键。
顾逸之心头明了。
这妇人之症,尤其是涉及月信宫寒等隐疾,本非他最擅长之领域。
若非这位病患同时并发明显的脾胃虚寒、寒热错杂之证,使他能从整体的脉象与气机运行中推断出胞宫受影响的可能,单凭隔帕诊脉,他也未必有十足把握。
片刻沉默后,婢女从帐中走出,对顾逸之道:
“郎中既已诊断,便请开方吧!”
顾逸之却并未立刻提笔,反而再次开口:
“若在下所言大致不差,为求用药精准,还请姐姐再答我几个问题,以便斟酌方剂,因人制宜。”
婢女看着他,依旧不语,但眼神示意他继续。
顾逸之问道:
“贵人近日,是否忧思烦扰之事甚多?心绪不宁?是否确实常食冰镇瓜果、冷饮凉茶之类?”
“是否心中常有悬而未决之事,难以安宁?平日饮食,是否偏嗜甜腻厚味?”
“是。”
这一次,婢女没有返回帐中请示,直接给出了简短而肯定的回答。
显然,顾逸之方才的诊断,已经赢得了初步的信任。
或者至少,对方认为在这些明显的外在表现上,无需隐瞒。
顾逸之心中有了更明晰的把握,点了点头:
“如此,在下便心中有数了。”
他走到外间早已备好的书案前,铺开素笺,提笔蘸墨。
虽不专精于妇科调理,但基本的辨证论治原则是相通的。
此病根源在于过食生冷,损伤脾阳,导致寒湿内停,气机郁滞,进而影响胞宫,兼有心绪不宁、虚火扰神。
治疗当以温中散寒、健脾化湿为主,佐以疏肝理气、宁心安神,并兼顾调和冲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