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秀云听他夸赞医匣,脸颊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低头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多言,径直走向那辆为她准备的马车,动作轻盈地登车入内。
顾逸之捧着医匣,一时有些无措。
这该放哪辆车上?
乔梁在一旁看得分明,不由分说,将顾逸之连人带匣一起推进了自己那辆马车的车厢,笑嘻嘻道:
“你便同人家提着吧!我瞧着这匣子不轻,朱郎中一个女子,拎着它走远路多不方便?”
“你既接了手,便负责到底。咱们车里宽敞,放着不妨事。”
车轮滚滚,驶出城门,朝着乔家在京郊的别院而去。
乔梁在车里闲不住,又打量起顾逸之放在身旁座位上的医匣,越看越觉得眼熟,嘀咕道:
“哎,顾兄,我怎么觉着朱郎中这药匣子,跟你平日用的那个,样式有几分相似?只是她这个更花哨精细些。”
顾逸之闻言,立刻正色否认:
“郎中们外出问诊,多用此类便于携带、分隔合理的药匣盛放器具药品,形制大同小异乃是常事。”
“朱郎中这只,乃是亲友特意为其量身打造,用料考究,纹饰寓意皆与女子身份及医道相关。”
“自然更加精美别致,岂是我那寻常木匣可比?”
他并非谦逊,而是实话实说,同时也隐约点出,此物乃专属馈赠,意义不同。
乔梁“哦”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懂,转而掀开车帘,看起外头的风景来。
马车并未行驶太久,便在一处清幽的院落前停下。
顾逸之下车一看,这地方他竟认得。
正是上次随乔梁前来,偶遇吴伯并借宿过一夜的那处别院。
此处远离城市喧嚣,掩映在疏林山石之间,确实僻静,不易惹人注意。
也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可能产生的流言蜚语。
顾逸之心中了然,安排在此处看诊,乔家确是考虑周全。
在这个时代,女子若被认定无法生育,便是犯了“七出”之条中最严重的一项。
往往被视为家族的耻辱与不幸。
不仅婚配极难,甚至可能遭受歧视与非议。
因此,许多人家即便有心求医,也往往遮遮掩掩,不敢声张,更遑论让男医深入闺阁诊视。
选择在城外人迹罕至的别院,由女郎中私下诊治,已是当下能做到的最妥帖的安排。
几人被仆从引入院内。
院落不大,但布置得雅致清爽,院中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几尾锦鲤在其中悠然游弋。
只见一位身着淡紫色衣裙,未施太多脂粉的女子,正倚在池边的栏杆上,手中拈着鱼食,有一下没一下地撒向水中。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脸上立刻绽开明朗的笑容,毫无闺阁女子的扭捏之态。
大大方方地朝他们招了招手,声音清脆:
“来了来了!这边!”
想来这位便是乔梁的小姑,乔清遥了。
顾逸之下意识地想转身回避,毕竟对方是未出阁的女子,自己一个外男,不宜直面相视。
却被乔梁一把抓住了胳膊:
“哎,你别想溜啊!陪我一起。我小姑她……有时候说话挺吓人的,我一个人招架不住。”
他脸上那副心有余悸,仿佛要赴刑场般的表情,倒像极了方才被姐姐查问功课的朱可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