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一名侍郎心领神会,出列道:
“夏尚书所言,皆是钱粮俗务。《礼记》有云贵贱有等,车服有制。如今农夫车夫皆可日行百里,与朝廷命官同速,甚至超越之,成何体统!长幼尊卑之礼,何以存续?”
然而,
不等朱高炽开口,杨荣便缓步出列,微微一揖:
“侍郎大人此言差矣。敢问大人,可曾读过《周易》?”
那侍郎一愣:
“自是读过。”
“《周易·系辞》有言: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时代在变,器物在变,若我等思想仍固步自封,才是真正的礼崩乐坏!昔日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亦遭守旧者以华夷之辨诟病,然赵国遂强。”
“器物本无正邪,全在用者之心。这自行车行于路上,官员乘坐,可加速政令传达;商贾乘坐,可加速货物沟通;百姓乘坐,可方便探亲访友。”
“它承载的是人,是货,是民生,何曾有过贵贱之分?”
杨荣一番话,引经据典掷地有声。
御座之上,一直静听的朱棣,此时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尝闻,太宗皇帝(唐李世民)当年组建玄甲军,从不嫌弃所用是胡人的战马,甚至采纳了源自波斯的马镫,这才令大唐骑兵的战力倍增,横扫天下。”
“在朕看来,一件器物之用,不必问其出身,不必究其形制,只需问一句,是否利国,是否利民!”
皇帝的话,一锤定音。
这是最明确的表态,他站在太子一边。
朱勇等人脸色煞白,知道大势已去。
他连忙叩首,改口道:
“陛下圣明!臣等并非全盘否定新政,唯恐变革过速,易生乱象,故有此忧。”
“还请陛下恕我等孟浪之罪!”
“知错便好。”
朱棣淡淡说道,
“此事关乎国运,谨慎是应该的。但因噎废食,更是愚蠢。退朝!”
朝会散后,朱棣特意将朱高炽单独留在了暖阁。
屏退左右后,朱棣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有理有据,有节有度。但你那个二弟,怕是不会就此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