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祭奠先祖的凡人只觉得脚下震**,周围起了风。
“烛钰,你自己选一种死法。”
四目相对。
那杀招如天罗地网般覆下,化作密不透风的杀阵,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刺耳的嗡鸣。
彼此心知肚明,在这一刻,师徒之间最后一丝情谊已经再无转圜余地。
烛钰面上维持的那层淡漠平静如融化的冰层,寸寸碎裂。
师尊?
他竟然敢提。
“让我让开,你又算什么东西?”他抬手,面无表情抹掉唇角的血丝。
一百年前的烛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那位看似无情无欲的师尊,无极仙域至高无上的玉珩仙君,竟会借故将他支往昆仑,去往瑶池处理归墟镜的异相。
自己却转身踏入无尽海,同唐玉笺做夫妻。
好一个师尊。
而他最初竟然真的信了玉珩说要照顾出行弟子,还为此放下心来。
百年来,烛钰以为这一百年间早就放下了这段心结。
他是天宫新君,过去如何不足为道,无论此前如何,此后玉笺总归是他的天妃。
可再提起来时,愠怒仍如业火般烧遍他四肢百骸。
去往昆仑神域,进入归墟镜的那半日,是他与上一世玉笺的最后一面。
那短短半日,是他被折磨了百年的心魔。
一日之后,当他离开昆仑重返仙域,一切却已经来不及。
忽然,眸光空寂的玉珩开口,“不是半日。”
烛钰沉默了几秒,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昆仑神域一日,无尽海便是一年。
算算时间,他骤然抬眸。
看到玉珩清冷的眉眼流淌过一丝缱绻,不知是忆起了什么。
“是九十九天。”
霎时间,烛钰身后涌起阴影,烛龙法相腾空显现,若隐若现的龙躯于浩瀚天地间穿梭,引动地面崩裂,碎石飞溅。
他心中骇浪滔天,像被一张巨网紧紧缚住,几乎窒息。
九十九日。
她和玉珩,做了九十九日夫妻。
而他在归墟镜中为九重天异象疲于奔命之时,他这位师尊,又对她做了什么?
在无人可见的暗处,悄无声息地同她厮守。
玉珩抬手,自虚空中缓缓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斩月。
斩月,可镇山河,斩邪魔,劈开天地混沌。
而此刻,剑尖却指向了他昔日的弟子。
他做了两千年的玉珩仙君。
现在只想做玉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