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裂开一道极细的鱼肚白,皇宫的重重殿宇还沉在墨蓝的阴影里,唯有最高处的琉璃瓦沾了一丝不带温度的光。
轩辕璟来到东宫,内里一片混乱嘈杂。
宫苑深处,女子凄厉的哭喊声一阵高过一阵,哀痛绝望,撕心裂肺。
星岚随手拦下一个路过的宫婢,问:“里头怎么回事?”
宫婢吓得一哆嗦,噗通跪下,结结巴巴的回话。
“回、回王爷,是太子妃……方才不知怎的摔了一跤,下身血流不止,太医赶到时,孩子……孩子已经没了。”
轩辕璟眉头微蹙,“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摔跤?”
赵絮儿肚子里的孩子都快足月了,理当一万个小心才对。
宫婢头垂得更低了些,嘴唇翕动,想说又不敢说。
星岚不耐烦的厉喝,“王爷问话,还不速速如实回答!”
宫婢吓得磕了个头,这才像被掐住脖子般挤出话来,“是、是太子殿下……”
皇帝遣人将轩辕曜从紫宸殿送回来,赵絮儿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甚是担心,便上前关心询问,不料轩辕曜突然大发雷霆,猛的将人推倒在地。
赵絮儿当场见血,等太医赶到时,孩子都已经‘生’出来了,只是浑身乌青,早已经没了呼吸。
赵絮儿经受不住打击,昏死过去,醒来后便如同疯了般,又哭又嚎,到处去找她的孩子。
轩辕璟没再说别的,只问:“太子现在何处?”
得知方位,径直朝正厅走去。
穿过纷乱的人影,远远便见一人坐在正厅外的白玉台阶上。
正是轩辕曜。
一身玉白锦袍皱得不成样子,歪斜的挂在身上,袖口处赫然染着一大片暗红血迹,已经有些发黑。
几缕发丝挣脱玉冠的束缚,散乱的垂在额前。
他就这么瘫坐着,脊背弯垂,往日的神采**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颓废。
听到脚步声,轩辕曜缓缓抬起头来。
见是轩辕璟,空洞的眼底猛的窜起两簇仇恨的火焰,烧得他眼白通红。
像是这一晚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轩辕曜坐着没动,只是抬起染血的手呆呆的看了一眼。
这是赵絮儿的血,也是他孩子的血……上天不公,夺走他的一切,竟连一点血脉也不给他留下。
也罢,也罢,即便是好好生下来,受他连累,估计也活不了。
半晌,轩辕曜动作僵硬的看向轩辕璟,声音嘶哑干涩。
“看到我现在这样,你高兴了吧,满意了吧?”
轩辕璟在几步外停下,目光掠过他袖子上的血污,想到他竟对一个怀身大肚的女人动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一开始倒也没有太高兴。”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轻微牵动了一下,“不过,一想到皇后此刻正跪在盛华宫,向我母妃和妹妹磕头忏悔,确实高兴多了。”
轩辕曜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既无愤怒,也没有心疼,冷漠得像是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消息。
他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力去管皇后?
再说了,要不是皇后出馊主意,说什么“最后的机会”,说什么“人活一世该争得争”,要不是皇后把药拿给他,他又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他不恨她,就已经算是深明大义了。
轩辕璟不再多言,将手中的明黄卷轴徐徐展开,“轩辕曜接旨。”
轩辕曜下意识起身,想要走到阶下跪地接旨。
身子撑起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马上就要被处死了,还跪什么跪?
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轩辕曜又坐回去,仰头看着轩辕璟,有生以来第一次以极其不敬的姿态聆听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