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事情似乎又回到了他们想要的局面中去了,两虎相争…
朱棣嘴角刚想勾起一抹笑意,忽然察觉有道冰冷的目光盯着自己,他顺势看去,正好撞进蓝玉那摄人的眼神里,不由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心中暗骂:“看老子做甚?神经病!”
殿内乱成一团,朱元璋却始终没理会,只是从太监手中接过那本《太子丧期起居注》,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目光落在“允炆殿下居丧,内侍进素点八碟,嫌寡淡,命添蜜饯三碟”那一行字上,眉头缓缓皱了起来,指腹摩挲着字迹,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连纸页都被捏出了浅浅的褶皱。
他没有传李忠入殿,也没有翻看后续的内容,只是抬眼看向朱允炆,眼神里带着审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允炆,允熥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朱允炆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爷爷…孙儿…孙儿只是一时疏忽…那日实在是胃口不好,才会…才会让内侍添了蜜饯…”
“疏忽?”朱允熥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更严厉,像是在质问一个做错事却不肯承认的孩子,“守丧尽孝,乃是人子最基本的本分,何来‘疏忽’之说?
若连居丧期间的小事都能‘疏忽’,他日你登基为帝,面对朝堂弊政、边疆危机,是不是也能以‘疏忽’为由,置之不理?”
不等齐泰开口辩解,朱允熥又转向他口中的“才德”,继续戳破虚假的表象:“齐郎中说允炆二哥在苏州赈灾时‘首创以工代赈,亲自住灾棚’,可孙儿查了户部的存档档案,才发现‘以工代赈’的法子,是去年户部尚书郁新在灾情初现时就拟定的方案,允炆二哥不过是奉旨执行罢了!
就连苏州河堤的选址,都是地方官周衡实地勘察后定的——更可笑的是,允炆二哥一开始还想把河堤修在低洼处,是周衡连夜冒雪赶到灾棚,劝了他三次,他才勉强同意更改位置!
若不是周衡坚持,今年江南再发大水,苏州的河堤必定溃决,到时候受灾的百姓,又要多上几万!”
他抬手,直指文官队列中的周衡,声音清亮得传遍整个大殿:“周大人,你敢当着陛下和百官的面,说当日没有此事吗?”
周衡站在文官队列中,脸色有些犹豫——他既不想得罪朱允炆,也不敢欺瞒朱元璋。
可在朱元璋那锐利的目光注视下,他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出列,躬身行礼,声音虽轻却清晰可闻:“陛下,三皇孙殿下所言属实。当日允炆殿下初定的河堤位置,确实在低洼处,臣怕日后引发水患,连夜冒雪劝谏了三次,殿下才同意更改选址。”
哗!
周衡的话音刚落,殿内瞬间掀起一阵更大的哗然!
朱允炆党派的官员们,脸色齐齐变得惨白,双手紧紧攥着朝服的衣角,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糟了!这下彻底糟了!
中立派的官员们,神色则变得异样起来,看向以“仁德”“孝义”著称的朱允炆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原来这位皇长孙的“才德”,也掺了这么多水分。
朱樉、朱棡、朱棣等几位年长藩王,脸上则露出了“越来越有意思”的表情,只是在看戏的心态背后,还藏着一丝丝紧张。
他们既怕朱允炆就此出局,也怕朱允熥一下子赢下局面,被朱元璋当场册立为皇太孙。
那样一来,他们的所有盘算,就都落空了。
就像他们不支持朱允炆一样,这些有野心的藩王,也不希望朱允熥一家独大。
他们想看的是两虎相争,自己好浑水摸鱼。
而最兴奋的,莫过于蓝玉、常茂等淮西武将了!
朱允熥若能被立为皇太孙,对他们这些淮西勋贵来说,好处可太大了!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一般,尽数凝聚在御座之上。
朱元璋依旧面无表情,可那双眼眸深不见底,谁也猜不透这位帝王此刻心中的盘算。
是会斥责朱允炆的作秀,还是会继续偏袒他的“仁孝”?
最终的抉择,全在这位洪武大帝的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