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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紫禁城内的奉安殿中,朱元璋正身着一袭睡袍,斜倚在铺着软垫的龙榻上。
殿内燃着安神的檀香,青烟袅袅升起,将空气染得满是淡雅的清香。
一名身着便衣的锦衣卫跪在殿中,正一字一句地禀报着朱允熥今日的行踪——从朱允熥踏入凉国公府,到与管家的对话,再到雪月亭中痛骂蓝玉、逼其臣服,最后收服一众勋贵、被众人送离府门,连朱允熥呵斥蓝玉的每一句话、拉拢武将时的细微表情,都没有半分遗漏。
朱元璋始终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榻边的玉如意,只有偶尔微微颤动的眼睫,表明他在认真倾听。
直到锦衣卫禀报完毕,他才缓缓睁开眼,龙眸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审视,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所言之事,是否属实?没有半分夸大或隐瞒?”
锦衣卫心中一紧,连忙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回禀陛下,臣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所言之事绝无半分虚假,亦无半分夸大!若有半句虚言,臣甘愿领受凌迟之刑!”
朱元璋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方才的质问,不过是他被朱允熥的举动惊到后的下意识反应——他比谁都清楚,锦衣卫的监察体系有多严苛,每个勋贵府中至少有两名互不相识的探子,彼此监督、互相印证,绝无可能串通撒谎。
可恰恰是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才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白日里在武英殿,他还曾随口质问朱允熥“如何收服蓝玉等骄兵悍将”,当时也只是想敲打这孩子,并未指望他能短时间内办成此事。
可谁能想到,不过一个下午的功夫,朱允熥便真的做到了,而且做得极为漂亮。
不是靠亲王身份强压,而是靠一番话让蓝玉真心臣服,连带着一群勋贵也尽数归心。
这种心智,这种手段,让朱元璋的眉心微微跳动。
他再次回想锦衣卫禀报的细节,尤其是朱允熥痛骂蓝玉时的那些话——看似是在敲打,实则句句都在“提醒”蓝玉“你已踩在红线边缘”,更是借着锦衣卫的眼线,把“蓝玉已臣服”的消息递到他面前。
“臭小子,倒是会打主意。”朱元璋忽然低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了然,“为了保下蓝玉,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他何尝不知道朱允熥的小心思?
这孩子故意在雪月亭中呵斥蓝玉,一来是骂醒对方、收服人心,
二来是借锦衣卫传递消息,隐晦地告诉他“蓝玉已归我管,您别再想着杀他了”。
这是阳谋,却让他生不出半点厌恶,反而觉得欣慰。
朱允熥不仅有谋略,更有“护人”的担当,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样子。
朱元璋真的想杀蓝玉吗?
答案是肯定的。
尤其是在朱标意外离世、他急切想立朱允炆为储君时,蓝玉那股骄纵狂妄的劲儿,让他杀心大起,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动手。
可朱允熥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如今蓝玉已臣服于朱允熥,若再动手,不仅会寒了勋贵的心,更会让朱允熥失去重要的武力支持。
可不杀的话,朱允熥真的能掌控这些骄兵悍将吗?
朱元璋不由陷入沉思…
思索片刻,朱元璋将这份纠结压下……
既然暂时拿不定主意,便先放一放,有些事慢下来,或许能看到更清楚的局面。
他的思绪重新回到朱允熥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这孩子,还真是给他带来了不少意外与惊喜。
可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大太监刘和轻细的声音:“陛下,吴王殿下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朱元璋一愣,随即失笑——这孩子,刚从凉国公府回来,连口气都不喘,就急匆匆来见他?
但这份急切,倒让他对朱允熥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让他进来。”朱元璋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没一会儿,朱允熥便带着几分雀跃的神色走进殿内,脸上还带着些许风尘仆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