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还不能发作,一旦动了吕氏派来的人,“不孝”的帽子就会扣过来。
他心底轻哼一声,表面上却依旧风轻云淡,只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这些人不过是吕氏的棋子,命都捏在吕氏手里,跟他们计较没意义,要算账也该找正主。
张三见他没追究,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就往厨房走。
可刚走没几步,朱允熥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师傅,记住了,这是吴王府,饭菜的口味,得按我的来。”
张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只连连点头:“老奴记住了,按殿下的口味来!”
可等他进了厨房,拿起菜刀准备剁肉时,才陡然回过味来——朱允熥这话是在警告他,这是吴王府,他吴王才是真正的主人…少搞些小动作!
张三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菜刀“当啷”掉在地上,他捡起来时指尖都在发颤,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位吴王殿下,比想象中难对付多了!
…
这些小插曲很快被朱允熥抛在脑后…吕氏的眼线防着就是,真正让他头疼的,是接下来的事……
他刚在吴王府坐定没多久,三舅舅常森就带着一群家丁,抬着十几个大木箱浩浩****地来了,箱子上还盖着大红绸缎,一看就装着贵重物件。
常森穿着一身枣红锦袍,脸上满是得意,一进门就拍着箱子盖,声音洪亮:“允熥…哦不,吴王殿下!咱淮西的兄弟们特意给你备了乔迁礼,都是好东西,你快看看!”
说着,他指挥家丁把箱子一一打开,瞬间让整个厅堂都亮了起来:
一人多高的南海百年红珊瑚,枝干错落有致,红得像燃着的火;
装在羊脂玉盒里的北海鲛珠,颗颗圆润饱满,在光下透着莹润的光泽;
紫檀木镶和田玉的八仙过海座屏,玉雕花栩栩如生,木头上的纹理细腻得能看清年轮;
黄花梨嵌螺钿的“四季平安”博古架,螺钿拼出的花草在光下泛着七彩的光……还有官窑青花折屏、绛州贡款澄泥砚、花丝镶嵌赤金笔洗,满满当当摆了一屋子,奢华得晃眼。
常森得意地拍着朱允熥的肩膀,全然不顾朱允熥越来越黑的脸色,唾沫横飞地介绍:
“这红珊瑚是从西洋商船手里抢的,全大明找不出第二根;
这鲛珠是北海渔民潜了几十丈深才捞上来的;
还有这座屏,是前朝周王府的旧物,据说当年周王花了十万两银子才弄到手……”
他介绍得口干舌燥,叉着腰哈哈大笑:
“这些都是咱淮西子弟的心意,千金不换!
往后你是吴王了,吃穿用度都得是最高规格,这样才配得上你的身份!”
顿了顿,他又凑到朱允熥耳边,压低声音道:
“对了,蓝玉舅舅让我给你带个话——如今吴王府人多眼杂,他怕过来太惹眼,就让我替他送礼。
这紫檀座屏就是他送的,他还说家里有几幅宋徽宗的真迹,等过些日子给你送来赏玩!”
说着,他还没注意到朱允熥越来越黑的脸色,指着不远处的银质餐具:
“殿下你看看,还差什么尽管说!
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咱淮西爷们也想办法给你弄点下来!”
朱允熥的嘴角已经彻底没了笑意,额头冒黑线,心里只剩下一句‘m’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些礼品哪是贺礼,分明是催命符!
要是被朱元璋知道他收了这些,“贪图享乐、奢靡成风”的标签算是贴死了,言官们能把他弹劾到祖坟冒青烟!
他终于体会到“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是什么滋味!
自己辛辛苦苦在朱元璋面前立的“简朴、懂规矩”人设,差点被常森这一屋子礼品毁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