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场危机是什么,朱允熥已经了然于胸——无非就是东宫的吕氏,朱允炆母子,联合“建文三傻”,再加上徐辉祖和态度迟疑的李景隆,准备对自己发动攻击了。
想明白这些,朱允熥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抹期待的神色,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但他也没有自负大意,而是立刻取来纸笔,写了两封书信,随后找来另一个名叫风尘的内侍,吩咐道:“你把这两封信,分别送到户部尚书赵勉府和兵部尚书茹嫦府中,务必亲手交到他们手上。”
风尘连忙双手接过信件,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朱允熥无奈地叫住:“库房里有伞,还有蓑衣,拿去用。别在这种时候硬扛,没病找病。”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却也藏着关心,“这种关键时刻,你和光羽要是都生病了,谁来服侍、保护本王?”
风尘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丝讪讪的笑意,连忙调转方向,往库房走去。
做完这些,朱允熥才轻笑着摇了摇头,在一旁娇俏侍女的服侍下,回内室休息去了。
世人常说“每逢大事需静气”,可他还知道一句话——每逢关键需入睡。
只有睡好了,才有足够的精神去迎接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
朱允熥是睡安稳了,可这个夜晚,金陵城里注定会有无数人彻夜难眠。
兵部郎中齐泰的书房里,烛火亮了一整夜。
他正伏在案上,奋笔疾书,撰写的是弹劾朱允熥与蓝玉私自调动军匠、秘密打造军械、意图谋反的奏章。
每一个字都写得咬牙切齿,仿佛要将心中的不满全都倾注在笔墨里。
另一边,方孝孺的书房也亮着灯。
他同样在熬夜,不过他写的是弹劾朱允熥“不忠不孝”的奏章,一条条列举所谓的“罪状”,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书生气的执拗。
而黄子澄,则比前两人更忙。
他一边自己写弹劾奏章,一边派人去联络朱允炆一党的官员,让他们联名上书——他要的不是简单的弹劾,而是一举打垮朱允熥,让朱允熥再也无法翻身,灰溜溜地滚出朝堂,绝不给朱元璋心慈手软的机会。
……
户部尚书赵勉本已准备歇息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精神一直不太好,还没从上次的惊吓中缓过来,每天都睡得很早。
可当风尘叩响府门,说是奉吴王之命送来书信时,赵勉就知道,自己今晚别想睡了。
果然,等他接过朱允熥的亲笔信,拆开一看,便立刻走进书房,眉头紧锁地沉思起来,烛火一直燃到天明。
兵部尚书茹嫦的府邸里,他接到书信时也有些意外——他与吴王朱允熥的交集并不算深,没想到朱允熥会突然给自己写信。
可等他读完信,眼神瞬间变得凝重,也陷入了久久的思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停下动作。
魏国公府内,徐辉祖睡前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丝和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风雨欲来风满楼啊……”
榻上的妻子听到他的叹息,刚想开口询问,徐辉祖却已经吹灭了烛火,板板正正地躺到**,闭上了双眼。
妻子到嘴边的话只能咽回去,虽有些无语,却也知道他的性子,便不再多问,默默睡了过去。
只是,闭上眼的徐辉祖,却始终没有睡着,脑海里反复思索着东宫宴席上的种种细节。
曹国公府中,李景隆刚与娇妻美妾欢愉过后,却陷入了“贤者时间”的烦躁——他毫无睡意,只能独自来到书房,对着墙上的字画发呆,试图打发时间。
可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的细雨,心里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朱允熥是否看懂了那封信里的暗示,又是否猜到了是自己写的?
其实,李景隆虽然把信写得隐秘,送信的方式也格外诡异,但他的本意,还是想让朱允熥知道这是他所为——他想让朱允熥记自己一份人情,为将来留条后路。
只有这样,他的“两头下注”才算真正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