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上次东宫在“弹劾朱允熥”的计划中出现失误时,这两人竟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朱允炆身上,丝毫不提自己的谋划失当——朱允炆或许年纪尚小,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可她吕氏历经宫廷多年,如何能不明白这两人的心思?
只不过碍于颜面,不便当众点破罢了。
而对于方孝孺,吕氏心中的好感却是与日俱增!
无他,只因方孝孺不仅敢于主动承担责任、为朱允炆开脱,更是个敢于直言进谏的忠臣,即便面对自己的威严,也从不刻意逢迎,始终坚守本心。
这样的正义之士,才是能真正辅佐自家儿子朱允炆坐稳储位、将来治理天下的栋梁之臣!
不过,齐泰与黄子澄也并非一无是处,东宫往后的诸多谋划,依旧需要依靠二人的人脉与智谋。
是以,吕氏也没有将心中的不满表露出来,闻言后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认同:
“还是方先生看得通透,所言极是。魏国公忠心耿耿,断不会是那等背信弃义、见利忘义之人,此事想来是本宫多虑了,他依旧是我们可以信赖的盟友。”
方孝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吕氏的下一步安排。
齐泰与黄子澄听着吕氏的话,脸上虽附和着点头,心中却难免生出几分尴尬!
他们自然清楚吕氏对自己二人的芥蒂,只是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也只能暂且将这份不自在压在心底,不敢多言。
可吕氏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魏国公那边暂且无需忧虑,可燕王朱棣之事,又该如何处置?”
此话一出,方孝孺、齐泰、黄子澄三人的脸色瞬间微变,连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朱允炆,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显然也被这个问题揪紧了心。
他们心中都无比清楚,若朱允熥真的拉拢到了燕王朱棣的支持,那对他们东宫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朱棣虽常年镇守北疆,在朝中的话语权不多,可他手握重兵、军功赫赫,更是藩王中能力最强、威望最高的一位。
一旦他公开支持朱允熥,其他持观望态度的藩王必然会“望风投效”,届时朱允熥的政治底蕴与势力,将会得到质的飞跃,他们再想与之争夺储位,必然会难上加难。
吕氏将三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的危机感愈发强烈。
见方孝孺、齐泰、黄子澄都陷入了沉默,没有主动开口献策,她只能再次追问:
“三位先生皆是饱学之士,足智多谋,面对燕王与吴王相交之事,可有应对之策?”
三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为难,一时间竟无人率先开口!
朱棣的心思素来深沉难测,他与朱允熥的私下会面,究竟是真心投靠,还是另有图谋,谁也不敢妄下定论。
过了好半晌,齐泰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咬牙开口:
“启禀娘娘,臣以为,此事或许是娘娘多虑了!”
“哦?”吕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目光紧紧投向齐泰,“齐侍郎何出此言?不妨细说。”
方孝孺、黄子澄与朱允炆也纷纷看向齐泰,等着他的下文。
齐泰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思绪,语气笃定地分析道:
“臣与燕王朱棣虽无深交,却也对他的性情有所了解。
此人野心勃勃,对储君之位的觊觎,绝非一日两日,多年来在北疆厉兵秣马,未尝不是在为今日的争夺做准备。”
“是以,臣斗胆断言,以燕王的性格,绝不可能轻易放弃夺储的念头,更不会真心投靠吴王朱允熥。
他此番与吴王私下相见,或许只是故作姿态,演一场戏给外人看罢了。
说不定是想借此迷惑我们,或是试探陛下的态度,断不可当真。”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原本紧绷的气氛也缓和了几分。
吕氏悬着的心更是一下子落了大半,脸上露出难得的欣喜,连忙点头附和:
“齐侍郎果然才思敏捷,思虑深远!此番分析,句句在理,瞬间点醒了本宫!”
方孝孺、黄子澄与朱允炆也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