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位,是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袈裟的和尚。
这和尚面容凶戾,颧骨高耸,一双吊三角眼格外引人注目,眼神中透着几分精明与锐利,正是不久前从千里之外的北平,特意赶回京城的道衍和尚。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两人,皆是少年模样。
一个少年身材微胖,肥头大耳,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十分和善,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另一个少年则身姿挺拔,虎背熊腰,虽然年纪尚小,面容仍显稚嫩,但眼神中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凶狠光芒,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
这两位少年,不是燕王朱棣的嫡长子朱高炽与次子朱高煦,还能是谁?
他们早在一个多月前,便已经从北平出发,准备前往京城;
可谁知中途出了意外,暂时返回北平;
直到半个月前,才重新踏上前往京城的路途,今日终于平安抵达。
是以,今日的朱棣,并不知道吕氏等人正在暗中谋划着针对他的计策。
此时的他非常高兴,压抑了许久的心情,因为道衍和尚与两个儿子的到来,终于稍稍振奋了些许。
道衍是他最信任的智囊,有他在,许多棘手的问题便不用再自己独自烧脑苦闷;
而两个儿子的到来,不仅多了两个可以信任的帮手,更能缓解他对北平家人的思念之情。
众人见面后,先是一阵热络的寒暄,聊聊分别后的境遇,说说北平与京城的近况,气氛十分融洽。
随后,朱棣的王妃徐妙云,便笑着拉起两个儿子的手,带着他们离开了待客厅——她知道朱棣与道衍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不想让孩子们打扰。
待客厅中,只剩下燕王朱棣与道衍和尚两人。
这对相识多年的忘年交,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无尽的感慨。
朱棣没有像往常一样毛躁地立刻问计,而是亲自起身,为道衍倒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双手端到他身前,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地说道:
“大师,你许久未回南方,尝尝这江南特产的回春茶,看看还入得了你的口吗?”
道衍和尚双手接过茶杯,低头抿了一口,感受着茶水在口中散开的清香,随即轻轻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
“殿下,比起这清甜的回春茶,老衲还是更喜欢北平的苦茶。”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缓缓说道:
“正所谓‘先苦后甜’,这世间万物的道理,大抵都是如此。唯有尝过了苦,才能真正品出甜的珍贵;唯有经历了磨难,才能迎来最终的顺遂。”
朱棣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地说道:
“本王出生在金陵,自小便身世显赫,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从未尝过苦滋味;反倒是就藩北平之后,常年驻守边疆,抵御蒙古部落的侵扰,才真正吃了不少苦头……这么说来,本王的人生,倒与大师所说的‘先苦后甜’反过来了。”
“哈哈哈!”道衍和尚听完,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通透。
笑罢,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紧盯着朱棣,一字一句地说道:“殿下,你心不静了。”
朱棣没有反驳,反而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坦诚地承认:
“大师所言极是,本王心,确实乱了。”
说罢,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道衍:
“至于为何会乱,以大师的智谋,想来不必本王多说,也能明白其中缘由。”
道衍和尚闻言,再次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容中,多了几分了然。
他抬起手指,轻轻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正是吴王朱允熥的府邸所在,缓缓说道:“殿下是因‘那人’而心乱,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人之常情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
“毕竟,那人的崛起速度,那人所做的事情,确实太过不凡,足以让任何人感到忌惮,感到心乱。”
朱棣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无奈地苦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