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孙儿也有一句话,想对皇爷爷说。”
朱元璋本以为自己这番话,会让朱允熥知难而退,放弃这个想法,可看他此刻的神情,显然并没有放弃的打算。
他心中既有几分好笑朱允熥的天真,又有几分欣慰的信念之坚定,便笑着问道:“哦?你想说什么?”
“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的,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朱允熥的语气低沉却坚定,“大不了撞了南墙再回头,就算失败了,也能长些经验,总比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问题越来越严重来得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像皇爷爷当年杀了欧阳伦,虽然因此让安庆姑姑记恨您,失去了父女间的和睦,可皇爷爷也因此得到了许多——起码自那以后,再也没人敢肆意走私盐、铁、茶叶到漠北资敌,边境的百姓也因此得到了一定的安稳。”
“可若是当年皇爷爷什么都不做,任由走私之风蔓延,那后果只会比现在更糟,不是吗?”
朱元璋闻言,眸光骤然一亮,看向朱允熥的眼神里满是赞赏,越看越觉得满意,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善!”
“你能说出这话,不管最后能不能成功约束住那些勋贵,咱就已经很欣慰了,哈哈!”
朱元璋的笑声里满是畅快,他心中清楚,不管朱允熥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只要他有这股敢闯敢试、不畏艰难的心气,将来无论做什么,都定然能有所成就!
这一刻,朱元璋心中忽然定下了储君的人选。
是以,他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下来,内心也变得平静了许多,看向朱允熥的眼神,也越发温和。
朱允熥见他如此,也笑得灿烂:“有皇爷爷这句话,孙儿就放心了!”
“而且孙儿的计划,也不仅仅是烧制琉璃这一件事。”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豪情,“孙儿能用‘烧制琉璃’的产业来约束勋贵,将来也能用其他办法来约束群臣,甚至是那些藩王。总有一天,大明会越来越强盛,天下的百姓也会越来越富足。”
这一刻,朱允熥也不介意在朱元璋面前透露一点自己的宏伟志向——或许,这也可以称之为野心。
夺储君之位,压朝中群臣,束开国勋贵,镇四方藩王,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继往开来,光耀大明!
听闻此言,朱元璋眼中再次迸发出耀眼的精光,原本因年纪渐长而变得有些浑浊的眸子,也瞬间亮了几分。
若是说之前朱允熥的表现,让他有了立其为储君的念头,那么此刻这番带着野心的话语,便让朱元璋更加坚定了立他为皇太孙的决心!
他深深看了朱允熥一眼,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定,那就放手去做吧。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咱还没死,就会一直支持你。”
“扑通!”朱允熥闻言,当即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语气带着几分哽咽:“孙儿谢皇爷爷允准、谢皇爷爷支持、谢皇爷爷体谅、谢皇爷爷包容……孙儿定然不会让皇爷爷失望,一定会将眼前这混乱的局面一一理清,不让皇爷爷再为这些事情忧心!”
“哈哈哈!”朱元璋大笑一声,一挥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起来吧,别动不动就哭鼻子。咱的孙子,骨头要硬气些,别总想着下跪。”
“嘿嘿!”朱允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随意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转而笑道,“孙儿这辈子,只跪皇爷爷一人!”
此话一出,朱元璋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
只跪他一个人……这小子,倒是够自信的,这分明是坚信自己将来能顺利成为储君,继承大统啊!
不过……或许,他还真能做到!
朱元璋嘴角微微上扬,一摆手:“行了,去吧,去实现你的宏愿抱负吧!”
“孙儿告退!”朱允熥躬身行礼,临走前又叮嘱道,“皇爷爷一定要保重龙体,时辰到了就早些歇息,千万别熬夜。孙儿还想让皇爷爷多为孙儿保驾护航许多年呢。”
朱元璋忍不住笑骂一声:“混账小子,咱看你就是巴不得咱早点死,好让你早日即位吧。”
“孙儿没有!皇爷爷可别冤枉人!”朱允熥立刻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说道,“另外,皇爷爷往后也不可再说什么‘死不死’的话了。咱们老祖宗早就说过,要避谶,可不能把这些不吉利的话时刻挂在嘴边。”
“嘿,你小子现在还敢教训起你爷爷来了!”朱元璋伸出手指,点了点朱允熥,嘿笑一声,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怒。
朱允熥却一脸强硬,寸步不让:“皇爷爷就说,答不答应孙儿吧?要是您不答应,不改这个毛病,孙儿今天还就不走了!”
“嘿……你这小子……”朱元璋刚想开口教训他几句,可话还没说完,就见朱允熥真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表情分明是“你不答应我就赖着不走”的模样。
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摆摆手:“行行行,咱避谶,咱避谶……真是拿你这小子没办法!”
“嘿嘿!”朱允熥见他松口,立刻笑了起来,站起身再次拱手告辞,转身退出了武英殿。
看着朱允熥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朱元璋不由眯起了眼睛,脸上的笑容怎么藏也藏不住。
他轻轻摩挲了一会儿龙椅的扶手,忽然开口唤道:“来人啊!”
“奴婢在!”内侍刘和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躬身行礼。
朱元璋缓缓吩咐道:“派人去凤阳,把信国公汤和给咱请来!”
刘和心思通透,瞬间便明白了朱元璋的用意,当即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