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简化不仅会让黄月英面上无光,更会让安陆黄氏乃至所有支持他的江夏士族感到被轻视。
可若按诸侯礼制走完全程,至少需要数月之久,届时战机早已贻误。
黄月英闻言,却从容执起案上茶壶为刘琦斟茶:“夫君何必困守虚礼?当日安陆成婚时,连这些简化后的礼仪都未曾有,可有人曾因此轻慢过妾身?”
黄月英说着执起案上那方扬州刺史印绶,唇角含笑,:“如今已补全六礼,世人知晓皆知妾身是刘家新妇,如此妾身便已知足了。”
见黄月英如此深明大义,刘琦心头重负稍释,却仍握紧她的手:“终究是委屈你了。”
“比起夫君麾下将士的性命,妾身少了这些虚礼算得什么委屈?”黄月英浅笑着将印绶放回刘琦手心。
言罢,黄月英忽然压低声音:“今早韩嵩夫人来访,言及蔡氏竟闭门谢客,连往日最喜的宴游都推拒了。”
随着刘琦被董昭当众宣诏、刘表又大张旗鼓为其补行六礼,刘琦这位长公子作为荆州继承人的地位已毋庸置疑。
而襄阳城内风向骤变,往日那些倚仗蔡瑁权势而颇为跋扈的蔡氏子弟,顿时嗅到了危险,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收敛行迹,夹起尾巴做人。
刘琦这几日已从父亲看似寻常的人事调动中看出了几分端倪,诸如掌管郡国文书、考绩官吏的功曹,负责财政、仓库的户曹掾史等关键职位上,蔡瑁的几个亲信已悄然被调离,换上了更为中立或忠于州牧的人选。
刘表虽然为稳定大局,并未立刻动蔡瑁之弟、掌管军需后勤的督军从事蔡和这等核心人物,但这番精准的人事清洗,已让那些嗅觉灵敏的襄阳官员们察觉到,一场针对蔡瑁势力的政治风暴正在酝酿,城中暗流愈发汹涌。
而刘琦与黄月英商议既定,见日头尚在午时之后,便不再耽搁,整了整衣冠,径直往州牧府书房求见刘表。
管家通传后不久便返回,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不易察觉的疑惑:“长公子,主公有请。”
管家稍稍压低声音,“主公方才还问起,公子此时不应在筹备六礼诸事么?”
闻言刘琦心下了然,微微颔首,步入书房。
只见刘表正伏案批阅文书,听见刘琦进来,随即放下笔,抚须看向刘琦,刘表眼中带着几分探寻:“琦儿,此时过来,可是六礼筹备有何难处?”
“儿臣拜见父亲。”
刘琦先行礼,随后开门见山,“六礼筹备并无难处,只是。。。。儿臣恳请父亲,允准将此番六礼流程,大幅简化。”
“简化?”
刘表闻言,眉头当即皱起,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后靠,倚在凭几上,“胡闹!六礼乃人伦大纲,岂能轻简?”
刘表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你可知,此番为你补礼,为父广邀荆襄名士,连益州刘季玉、交州士威彦处亦遣了使节。如此场合,若礼仪有缺,岂不惹天下人耻笑我荆州不知礼乎?”
而刘表的反应在刘琦预料之中。
自己这位以儒雅自矜的父亲,向来将礼法规制视为维系统治和个人声誉的基石。
而在刘表心中,此番大张旗鼓操办六礼,其意义远不止于补全刘琦娶妻的礼数。
同时也是刘表精心策划的一场政治盛典,意图在荆襄士族、周边诸侯乃至许都朝廷的注视下,为长子刘琦举行一场为他刘表选定为荆州继承人的正名仪式。
而在刘表这等枭雄眼中,万事皆可权衡,万物皆为棋子。
此次借补行六礼之名大操大办,其意绝非仅在于成全长子。
更深一层,刘表是要借此祀之盛况,配合江夏大捷之戎功,向天下诸侯宣示他刘景升与荆州的力量与分量。
广邀名士,遍请邻邦使节,是要让所有人看到,荆州在他治下依旧鼎盛,他刘表的声音依旧举足轻重。
同时,这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将境内那些心思各异的世家豪强再度聚拢于州牧府的旗帜之下,亲眼见证他刘氏权力交接,从而进一步巩固和强化他自己的统治根基。
而任何对仪典的简化,都可能削弱这场精心策划的“政治秀”的预期效果,这是他刘表绝对不能容忍的。
而刘琦早有准备,只见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父亲明鉴,儿臣岂不知礼制关乎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