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推开车门下车,脚步匆匆地绕到侧门,对着锁孔捣鼓了半天,才“咔嗒”一声打开那扇门。
顷刻间,一股混杂着灰尘、机油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苏城却已经抬脚走了进去,头也不回地喊我。
“跟上啊,愣着干什么?”
我别过头,因为带着灰尘的空气重重的咳嗽几声,终于忍不住用手捂住了鼻子,跟在苏城身后走了进去。
苏城斜眼扫了我一眼,在看到我的举动之后,嗤笑了声。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苏城的语气里满是轻蔑,仿佛我捂鼻子的动作是什么娇气的矫情行径似的,极为不齿。
“当初在缅甸那种地方都能待,回来看个工厂倒嫌脏了?”
我放下捂鼻子的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只是嫌空气有些呛鼻而已,跟能不能吃苦没关系。倒是你,自己的工厂变成这样了,还有心思说风凉话。”
苏城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沉了沉,转身快步往车间深处走。
“别在这儿废话浪费我的时间,赶紧看,看完我还有事要忙。”
我跟在苏城身后,目光扫过那些蒙着灰的机器。
虽说外壳锈迹明显,看着陈旧,但核心部件似乎还没完全损坏,确实像他说的“不影响运作”。
或许这是苏城对我说过的,唯一不参假的话了吧?
只是机器上那厚厚的灰尘和地面堆积的杂物,都在说明这里很久没开工了。
我停下脚步,指着一台相对完好的纺织机,开口问道。
“这机器明明看着还能用,怎么会停这么久?工厂是没订单了吗?”
苏城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僵了一下,才缓缓转过身。
他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我的目光,含糊的回答着我的问题。
“订单……之前倒是有几个,后来客户觉得咱们的布料质量不行,就取消了。再后来没人下单,工人也没活干,就只能停了。”
“质量不行?”
我挑眉追问,走到那台机器前,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尘,露出下面还算光亮的金属部件。
“我看这些机器的型号,做普通的棉纺布料没问题,怎么会质量不行?是原材料的问题,还是工艺的问题?”
被我追问得紧,苏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烦躁地摆了摆手。
“我哪记得那么清楚!都过去大半年了,反正就是没订单!你要是想盘活厂子,自己去找订单,别问我这些没用的!”
他这话明显是在回避,我心里更确定这里面有猫腻。
说不定不是没订单,而是他把订单搞砸了,或者干脆把订单转给了别人,才让工厂落到这个地步。
但我没再继续追问,毕竟现在纠结过去没用,当务之急是摸清现状。
我掏出手机,对着那些相对完好的机器拍照,一边拍一边说。
“这些机器得找师傅来检修,到时候我会直接走公账。还有,你之前说工人在路上了,现在几点了?他们怎么还没来?”
我是和苏城要“对赌”不假,但这可并不代表我要替他填所有窟窿。
该算清的账目我是必须要分清楚的,免得日后他又拿“公账私账”的借口耍赖。
提到报销,苏城的眼神又闪烁了一下,他掏出手机胡乱划了两下,语气敷衍。
“急什么,工人说不定是路上堵车了。再说了,检修机器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别什么都问我,合同里不是说管理权归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