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勾结”的罪名坐实,他丢官罢爵都是轻的,怕是连身家性命都难保全。
县衙上下,瞬间风声鹤唳。
昨日还对他阿谀奉承的县丞主簿,今日见了面,连头都不敢抬,绕着道就走。
前几日还争相采买“官造连枷”的乡绅富户们,一夜之间,全都闭门谢客。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赵家。
赵府张灯结彩,大摆筵席,庆祝之意,毫不掩饰。
赵昌明更是放出话来,王县令倒台之日,便是楚家覆灭之时!
整个安平县,都认定了王中贤和楚峰,这次是在劫难逃。
致远学堂。
曾夫子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糊涂!糊涂啊!王县令怎能如此行事!”
紫妍更是忧心忡忡,一双杏眼都哭红了,不停地问着:“楚峰哥他……他不会有事吧?”
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与绝望之中。
唯有风暴中心的楚峰,依旧平静。
他安顿好同样惊慌失措的家人,独自一人,走进了那座此刻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县衙后堂。
他进去时,王中贤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满头大汗,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大人。”
楚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后堂里那令人窒息的恐慌气氛。
王中贤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楚峰,那张绝望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楚峰……你……唉!是本官害了你啊!本官就不该……”
“大人,慌则自乱。”楚峰打断了他那毫无意义的悔恨,“此事,是危,也是机。”
一句话,让王中贤纷乱的心神,强行镇定了几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身高还不到他腰际的孩童,看着他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那份源自心底的绝望,竟被压下去了一丝。
楚峰走到书案前,冷静地分析道:“他们弹劾的根基,无非两点。其一,垄断。其二,勾结。”
“破此局,也只需两步。”
他伸出两根小小的手指。
“第一步,破‘垄断’。”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早已画好的,更加精细的连枷图纸。
“请大人立刻张榜公告,就说官造连枷,本意惠民,然近来有传言,恐有垄断之嫌,有违朝廷仁政。故,特将连枷制作图纸公之于众,准许全县所有木匠,一体仿造售卖。”
王中贤一愣,急道:“这怎么行!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
“大人莫急。”楚峰继续说道,“公告之后,需再添一句。为保连枷经久耐用,不伤农户,所有市面上售卖的连枷,都必须送至县衙指定的‘质检司’查验,查验合格,盖上官印,方可出售。而每查验一架,需缴纳一成的‘质检税’,以充公用。”
王中贤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不是蠢人,楚峰这一点拨,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将图纸公开,所谓的“垄断”之名,便不攻自破!
而设立“质检税”,名义上是为了保证质量,实际上,却是将原本见不得光的“垄断”利润,变成了一项光明正大、合情合理的税收!
巡查组来了,看到的是县衙为了打破垄断,主动公开图纸。
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这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
“妙!妙啊!”王中贤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红光,“如此一来,垄断之名可破矣!”
他的心情,瞬间从谷底攀升回来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