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之外,十字街口。
人声鼎沸,热浪滔天。
李建安迈出县衙大门的那一刻,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景象。
没有民怨,没有沸腾。
只有一张张被热情点燃的脸,一双双伸向摊位、紧握着铜钱和碎银的手。
那个被弹劾状纸描绘成“勾结官府、鱼肉百姓”的六岁妖童,此刻正站在一张高凳上,身形瘦小,声音却清亮,穿透了鼎沸的人声,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日‘盲盒’所有收益,我将捐出三成,交由县尊大人,专门用于修缮县学,为我安平县的读书人,添砖加瓦!”
此言一出,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楚案首高义!”
“我等读书人,佩服!”
县学魁首沈清辞,一身月白长衫,卓然立于人群之中,他高举着手中刚刚买到的一个鲁班锁盲盒,对着众人朗声道:“诸位同窗,县学修缮,匹夫有责!楚峰贤弟以六岁之龄,尚有此等胸襟,我等岂能落于人后!沈某今日,愿再捐五两纹银,以助此善举!”
“轰!”
沈清辞的登高一呼,彻底引爆了全场。
学子们热血沸腾,百姓们深受感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买卖,这是一场全民参与的,轰轰烈烈的善行!
跟在李建安身后的赵昌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精心策划的雷霆一击,那封足以致人死地的弹劾奏章,在这场声势浩大的“慈善义卖”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
“大人!大人您看,他……他这是在收买人心!是障眼法!”赵昌明慌了,他挤到李建安身边,急切地辩解道,“此子心机深沉,最擅蛊惑人心,您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李建安没有理他。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百姓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听到了学子们慷慨激昂的言辞,甚至看到了几个衣衫褴褛的乞儿,捧着楚峰读书会成员递过去的热腾腾的馒头,感激涕零地跪在地上。
这,就是状纸上写的“民怨沸腾”?
李建安不动声色,对着身后的一名卫士低语了几句。
那卫士立刻领命,挤进人群,用自己的俸钱买了一个竹筒盲盒,又迅速退了回来,恭敬地呈上。
李建安接过竹筒,拔开盖子。
里面倒出来的,是一个结构精巧的孔明球。
他没有看那玩具,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竹筒底座上刻着的那行小字上。
“环环相扣,如解世事,必有其一为枢纽也。”
短短一句,却仿佛一道惊雷,在李建安这位正三品大员的心中轰然炸响。
他也是饱读诗书的儒臣,如何看不出这其中的精妙!
将格物致知的圣人大道,融入区区一个市井玩物之中!这已经不是商贾的手段,这是大儒的点化之功!
赵昌明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诋毁着楚峰,李建安却猛地转过头,那冰冷的目光,让赵昌明瞬间闭上了嘴,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