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
“从今天起,盯着我们家的人,只会更多,更厉害。”
楚峰伸出小手,指了指那块牌匾。
“它能护我们一时,也能害我们一世。张浩,从明天起,读书会加一门课。”
“什么课?”张浩好奇地问。
楚峰的嘴角,勾起一抹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意。
“学算账。”
光阴似箭,八年,足以让一棵树苗长成大树,也足以让一个孩童,长成少年。
安平县学,明伦堂。
县学教谕孙思邈,正捻着他那撮山羊胡,在堂上踱步。
“南燕州府,地处边陲,沃土千里,却连年有流民之患。朝廷屡次下拨钱粮,行开荒之策,然成效甚微。诸生皆饱读诗书,试论其弊,言其法。”
此题一出,堂下数十名青衫学子,皆是眉头紧锁,窃窃私语。
这已不是单纯的经义策论,而是涉及到了民生、经济、吏治的实务之学。
片刻后,一名身着锦缎长衫,面如冠玉的少年,站了起来。
正是赵家之子,赵瑜。
八年的时光,并未磨去他的傲气,反而让他出落得愈发人模狗样。
他先是对孙教谕一揖,而后朗声开口,声音清越。
“学生以为,其弊有三。一在吏治不清,钱粮层层盘剥,十不存一。二在流民懒惰,好逸恶劳,不愿垦荒。三在土地兼并,豪绅侵占,无地可分。”
他侃侃而谈,引经据典,又提出了“严惩贪腐、设勤政官、以工代赈”等几条对策。
一番话说完,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引得堂上不少学子点头称是。
孙教谕脸上也露出一抹赞许,点了点头。
“赵瑜所言,切中肯綮,已是难得。然,仍是治标不治本之论。”
赵瑜脸上得意的神情一僵,却还是躬身坐下,只是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瞥向了后排一个靠窗的位置。
孙教谕的视线,也落在了那里。
“楚峰,你来说说。”
窗边,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缓缓站起。
他只穿着一身寻常的青布长衫,洗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整洁。
眉目俊朗,鼻梁高挺,一双眸子漆黑深邃,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正是十六岁的楚峰。
他一站起来,整个明伦堂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学生以为,赵瑜同学所言,皆是表象。”
楚峰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流民之患,根子不在吏,不在民,而在‘利’。”
“利?”孙教谕来了兴趣。
“然。”楚峰不疾不徐地解释,“朝廷开荒,许诺三年免税。听似仁政,实则大谬。流民为何?身无长物,连明日的口粮都无着落。让他们去开垦荒地,买牛、买种、买农具,钱从何来?纵使官府借贷,他们又如何熬过那颗粒无收的第一年?”
“所以,他们宁愿乞讨,宁愿为奴为婢,也不愿去垦那看似美好的荒田。因为前者,能活今日。而后者,却可能饿死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