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在外人看来,是失败的记录。
但在顾尘眼里,这每一个字,都价值千金。
这是一个顶尖技术人员,用一生的时间,在和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系统进行对抗、调试、优化。
这套方法论,用在烧瓷上,可以烧出天青釉。
用在炼丹上,同样可以。
“火候,还是差了一点。”顾尘放下手札,走到一个测温孔前,仔细观察着里面火苗的颜色。
他转头,看向桌案上那张宣纸,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符号和数字,那是他根据父亲手札里的数据,结合这几天的观察,推演出的全新火候控制曲线。
“冯公公,”顾尘开口了,“传我的令,从即刻起,火工道人三班轮替,每半个时辰,记录一次三个测温孔的火色变化,以及对应的焦炭用量。数据但凡有半点差错,杖毙!”
“是!”冯保连忙应下,他虽然听不懂,但顾尘身上那股子无法撼动的威严,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就在这时,一名裕王府的侍卫,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急。
他快步走到顾尘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顾尘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但冯保却清楚地看到,顾尘握着毛笔的手,指节,一根根地捏得发白,那支上好的湖笔,竟在他的手中,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哀鸣。
当侍卫说完,退下之后。
顾尘缓缓地,将那支已经快要被捏断的毛笔,放回了笔架上。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那座烈焰熊熊的乾坤造化炉。
“顾奉御,您这是?”冯保感觉气氛不对,小心地问了一句。
顾尘没有回答。
他走到炉前,猛地打开了炉子侧面的一个加料口。
一股灼热到几乎能将人融化的白光,瞬间喷涌而出。
在冯保和邵真人骇然的尖叫声中,顾尘竟然徒手,从旁边拿起一根用来拨弄焦炭的铁钎,直接伸进了那片白色的火海之中!
“滋啦——”
不过眨眼的工夫,那根手臂粗的铁钎,前端竟被烧得通红,好比一块烧红的烙铁。
顾尘面无表情地,将那根烧红的铁钎,抽了出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看着那根散发着恐怖高温的铁钎,一字一句地,仿佛在对自己说话。
“陆炳,你喜欢用文火,慢慢地折磨人。”
“可惜,我只喜欢玩这个。”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冯保,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好比万年玄冰的森然。
“冯公公。”
“奴,奴婢在!”冯保吓得魂不附体。
“传话给裕王,还有徐阁老。”
顾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告诉他们,三日之后,我要开炉献丹。”
“另外,帮我准备一份奏疏。我要参他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十大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