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毕生所学的圣贤之言,在顾尘这套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歹毒狠辣的攻心之术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窗户纸。
顾尘不再理他,他缓缓走向那个瘫坐在“国殇”旁,失魂落魄,状若疯魔的顾长风。
“伯父,你输了。”
顾长风缓缓抬头,那双曾经充满了疯狂与炽热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是啊,我输了。”他喃喃自语,“我穷尽一生,追求极致的毁灭与新生。却不想,你只用了一天,就让我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忽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顾尘:“告诉我,那尊‘天命’,你是怎么做到的?瓷胎之内,如何能藏金人转动?这不合道理!”
“伯父,你错了。这世上最合道理的,就是我这件‘天命’。”顾尘蹲下身,与他对视,“瓷胎之内,并非金人,而是一个小小的,由数十个零件组成的风轮机。窑内高温,空气膨胀,自然会推动它转动。至于外面的天青釉,不过是控制了一下窑内的一氧化碳浓度罢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顾长风都听得懂。
可当这些字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天方夜谭。
风轮机?一氧化碳?
这些词汇,好比一把把重锤,将他那颗属于天才工匠的骄傲,砸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了。
他和他这个侄儿之间的差距,不是技艺,不是理念。
而是维度。
“我……败得不冤。”顾长风惨笑一声,他猛地抄起地上的半截断剑,就朝着自己的脖子抹去!
“铛!”
石彪眼疾手快,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断剑。
“想死?”顾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太便宜你了。”
他对着石彪淡淡地说道:“石帅,派人把他押回京城,交给陛下处置。不过,在押送之前,先把他关进格物院的静思房。”
“静思房?”
“对。”顾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就是我爹以前待的那间。每日三餐,只给他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天工开物》和我新画的格物院百工图。告诉他,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说话。”
杀人诛心!
顾长风引以为傲的是什么?是他那天马行空的创造力,是他那超越时代的技艺!
顾尘却偏偏不杀他,而是要用自己那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真正碾压性的工业知识体系,把他那点可怜的骄傲,彻底碾成齑粉!
让他活着,看着一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世界,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轰然崛起!
这比杀了他,要残忍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