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群已经快要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武将,以及那个状若癫狂的杨穹,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个问题。
“诸位,瓷器是怎么烧成的?”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杀气腾腾的石彪愣住了。
义愤填膺的陈参将愣住了。
就连等着看好戏的杨穹,都愣住了。
这种时候,你不为自己辩解,不跪地求饶,居然问我们怎么烧瓷器?
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顾尘没有理会众人那看疯子一样的眼神,他自顾自地说道:“烧瓷,有七十二道工序。从采石到练泥,到拉坯,到上釉再到最后的入窑烧制,一步都不能错。”
“但其中最关键的,不是泥不是釉也不是火。”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是这里。”
“是窑工的脑子,是窑工的算计。算计窑温,算计火候,算计这天地间的水汽与风向。一窑的成败,早在开窑之前就已经定下了。”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那个好伯父,顾长风,他以为他摆出了一个必杀的窑口。他以为他算准了火候,算准了人心。他以为他赢定了。”
顾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怜悯的弧度。
“可他算错了一件事。”
“这天下,论玩窑的,我顾尘,才是祖宗。”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一把扯下了墙上那张巨大的朝鲜舆图!
“哗啦”一声,舆图落地。
露出了后面光秃秃的墙壁。
“之前的计划,全都作废。”顾尘的声音,好比冰冷的钢铁,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的心上,“从现在起,忘了碧蹄馆忘了鹰愁涧。”
“我们的战场,只有一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炭笔,在那光秃秃的墙壁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圈里,他写下了两个字。
“义州。”
“顾尘!你还要狡辩!”杨穹嘶吼道,“三日之内,我们根本到不了义州!”
“谁说我们要用三日?”顾尘头也不回,笔锋在墙壁上飞快地游走,一条条代表着行军路线的线条,一个个代表着时间节点的标记,飞快地成型,“寻常步卒,日行六十里。骑兵急行军,日行一百二十里。从京城到义州,足有千里之遥,确是来不及。”
“但我们,不是寻常的军队。”
他猛地回头看向石彪:“石帅,你麾下的大同铁骑,可有办法在两日之内奔袭五百里?”
石彪瞳孔一缩。
两日,奔袭五百里!
这已经不是急行军了,这是在用战马和士兵的命,去和时间赛跑!人歇马不歇,即便是最精锐的边军,跑完这一趟,也要脱层皮战力十不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