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三条路
沈狱回到驿馆的房间时,烛火已燃到了一半,桌案上摊着李家的族谱与之前整理的线索,用墨笔圈画的痕迹纵横交错。
李万山的名字旁标着“扬州(去向不明)”,李守成的名字下则写着“原配子、继母柳氏、家族地位尴尬”,连带着盐铺掌柜的供词摘要,都被他仔细叠放在一旁。
他坐在椅上,指尖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肉干,却没心思咬。
刚才从柴房出来,他就一直在琢磨李守成的处境。
原配生母早逝,继母是父亲提拔的小妾,在讲究嫡庶尊卑的盐商家族里,李守成这“半嫡半庶”的身份本就尴尬,若继母再吹吹枕边风,李万山对这个儿子怕是也没多少看重。
这般被打压的处境,会不会才是李守成暗中调查伪盐引的真正原因?
之前只当是李守成心性正直,如今想来,或许还有几分对家族的失望。
他在李家得不到重视,又看不惯父亲勾结官员、私贩伪盐的勾当,才会悄悄收集证据,想借查案之名,既揭露真相,也或许是想为自己争一口气。
“可惜还是没能等到机会。”
沈狱低声自语,将日记合上。
李守成的死,怕是不仅因为查到了伪盐引,更因为他的存在,成了李万山与某些人的眼中钉。
一个不受控制、还握有他们罪证的儿子,留着始终是隐患。
思绪转到李万山身上,沈狱又皱起眉。
李万山带着妻妾和核心亲信去了扬州,却没告诉任何人具体地址和联系人,连管家李忠都一问三不知。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的跑路,更像是早有预谋的安排。
他定是提前在扬州找好了落脚点,甚至可能和当地的盐商或官员搭好了线,就等着风声过后再回来,或是干脆在扬州继续做伪盐生意。
“扬州…………”
沈狱拿起账册,翻找着与扬州相关的记录。
果然,在去年的收支明细里,有几笔“扬州盐商张万霖”的往来款项,数额都不小。
只是其中的手续并无问题,无论是哪方面都是合法合规的,没有一点问题。
他用红笔圈出这个名字。
张万霖是扬州有名的盐商,据说和两淮盐运司的官员走得极近,李万山去扬州,十有八九是投奔他去了。
只是,现在去扬州找人,一来时间赶不及,二来没有确切证据,贸然过去只会打草惊蛇。
可若是不追,李万山一旦在扬州站稳脚跟,销毁了那边的证据,再想抓他就难了。
沈狱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先派一队亲信去扬州,暗中调查张万霖的动向,不用急着动手,只需要盯着,等这边拿到枯井里的账册,有了李万山勾结的实据,再联合扬州的锦衣卫一起抓人,才能万无一失。
可是他没有亲信,信的过的就王二牛和李默两个。
他的目光又落回李守成的名字上。
李守成在家族里受打压,会不会有自己信任的人?
比如生母那边的亲戚,或是忠心于他生母的老仆?
这些人或许知道李守成没来得及说的秘密,甚至可能藏着他留下的其他证据。
之前查李府时,只注意了书房和盐铺,倒忽略了这些旧人。
“明天让李默去查李守成生母的娘家,还有李府里伺候过他生母的老仆。”
沈狱在纸上记下这一条,又圈出“继母柳氏”的名字。
柳氏是李万山的继室,李守成受打压,她怕是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还知道李万山去扬州的真正目的,只是之前没把她列为重点,接下来得好好审审她。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驿馆外传来巡夜兵丁的脚步声。
沈狱揉了揉眉心,将桌上的线索重新整理好。
现在手里有三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