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费什么呀!”
马公子一听,立马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沈百户您可是贵客!您来了扬州,要是没招待好您,那不仅是我马家的不是,更是咱们整个扬州的脸面都要丢尽了!您就别跟我客气了,这些都是小意思!”
小二动作麻利,没一会儿便端上了满满一桌子酒菜。
琥珀色的黄酒、油光锃亮的酱鸭、精致小巧的水晶虾饺,还有几碟时令鲜果,香气扑鼻。
沈狱心中暗笑,这不就送来了吗?
自己点难道不要钱的吗?
马公子热情地给沈狱倒了杯酒:
“沈百户,您尝尝这酒,是咱们扬州本地自己酿的黄酒,味道绝了!”
沈狱不好再推辞,便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楼下的戏台子又响起了新的曲调,这次却没了之前《泥人》的婉转,反倒多了几分尖锐的调子,歌姬的声音也变得铿锵起来:
“喇叭,唢呐,曲儿小腔儿大。官船来往乱如麻,全仗你抬声价…………”
沈狱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眉头微微一皱。
这是《朝天子?咏喇叭》。
他早年在京城时听过这首词,是前朝文人所作,看似写的是官船上的喇叭唢呐,实则是讽刺那些宦官仗着权势耀武扬威、搜刮百姓的丑态。
此刻在勾栏里听到这曲子,倒有些出乎意料。
他悄悄抬眼扫了一圈楼里的客人,只见不少人都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有低头不语的,有假装品酒的,显然都听出了词里的讽刺意味。
沈狱轻轻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却没敢多做评价。
他心里清楚,这词里骂的“仗势欺人”之辈,虽说是前朝宦官,可放到如今,未必没有影射之意。
换算到现在,大概骂的是严党吧。
而他身为锦衣卫,在寻常百姓眼里,本就是“权势”的象征,天天让人家叫鹰犬,也被归到了“被骂的行列”里,此刻哪敢多言?
接下来的几曲,沈狱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马公子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说着扬州的风土人情,他也只是偶尔应和几句。
又听了两曲,沈狱便放下酒杯,对着马公子拱了拱手:
“马公子,多谢款待。我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马公子虽有些意外他走得这么早,却也不敢挽留,连忙起身相送:
“沈百户慢走!改日我再请您听曲!”
沈狱点点头,转身下了楼,快步走出烟雨阁。
勾栏里的丝竹之声和喧闹渐渐被甩在身后,路上的秋风一吹,真是舒服。
他慢悠悠走着,忽然迎面撞来一个挑夫。
那挑夫穿着粗布短打,肩上扛着扁担,筐里装着新鲜的蔬菜,脚步匆匆,像是赶时间送货。
“让让!让让!”
挑夫嘴里吆喝着,脚步却没停,擦着沈狱的身子就过去了。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沈狱清楚的看见那跳夫将一封用牛皮纸封好的信件,封口处还盖着一个小小的狼头印记,那是卢中心腹的专属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