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长个心眼,有这方面内容就伺机毁掉。
延康坊的宅子外看寻常,实则戒备森严。院墙高而厚,门口两盏笼灯被风吹得微晃。
“动手!”
随着陈洝一声低喝,门闩被铁锤猛地砸断,木屑飞溅,巡组的人就这么冲了进去。
院中灯火乍亮,几个家丁慌忙提刀出来,但他们哪是这帮不良人的对手,瞬间就被打翻在地。陈洝脚步不停,直奔内宅。
屋里,一名披着猩红寝衣的中年男子才从榻上爬起,眼里还带着未散的醉意,正是杨彦成。
“陈…………陈组头?这是----”
“奉命查抄。”陈洝声音冷硬,“人,账簿,一样都别想留。”
巡组的人像劫风一般扫过内室,箱柜翻开,卷轴、账簿、金银、符牌一一落进麻袋。
杨昱自然也是跟着翻箱倒柜,这小子手脚不老实----整个巡组也没几人是管得住手脚的,总要偷偷往自己口袋里塞点东西。
这就给了杨昱动手脚的机会,大家都在给自己谋好处,也就没什么功夫过来管他在动些什么歪心思。
从搜出来的账簿上撕掉了几页写着杨国忠名字的记录,又往怀中塞了一把金叶子,他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宅子的账房。
“这家人油水可真足啊。”
陈洝没接杨昱的话头,只是拿过了账本一翻,也随手撕下几页纸来----
“下次帮我也撕一下,还有,多撕几页无关的,别光撕重要的部分,免得惹人怀疑。”
杨昱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陈洝的意思。
这是叫自己下次连着他老爹陈希烈的黑料也一并销毁一下。
杨昱点点头。
天色将明,押着人和物的队伍悄然撤出延康坊。长安城依旧沉睡,唯有巡组的脚步声在空街上回**。
李泌早已等在西署偏厅,看到那几捆账簿时,目光微微一凝,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辛苦了。”他看了陈洝一眼,又看向杨昱,“六郎,第一次随差,做得不错。”
杨昱笑得无辜:“我就跟着跑腿儿,也没出什么力气。”
“这家人油水很足对吧?”李泌伸手拿来一本账簿,也没翻开,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杨昱。
“诶。。。。。。卑职不知道啊,司丞大人。”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袋里的金叶子,又觉得这动作太明显,赶紧把手放下,在裤腿上蹭了蹭。
陈洝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杨昱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辩解。
李泌不置可否,目光重新落回账簿上。
“拿了便拿了,以后长点心眼就是,我也不是那般迂腐之人。若是替我做事没点好处,谁又愿意跟着我做事呢。”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开一页,眼神专注地扫过上面的蝇头小楷。
偏厅里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气氛莫名地凝重起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年轻司丞的下一步指令。
杨昱心中琢磨着他是否会对被撕掉的那几页提出质疑,却见李泌只是翻了翻最新的那几页内容就没再多看。
他合上了手中的账簿,抬起头,目光十分温和地看向垂头丧气的杨彦成。
眼底却是毫不掩饰的冰冷。
“杨校尉,”李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西市那家‘福隆号’上月私运的那批西域香料,入关文牒是经谁手批的?所得贿银,又进了谁的口袋?”
杨彦成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话到了嘴边却又根本不敢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说出来。
“我…………我…………”他喉咙里咯咯作响,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
李泌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平静的目光比任何呵斥都更有压迫感。
偏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余下杨彦成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