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林甫并不知晓的是,哪怕李林甫不推荐他,李隆基也会考虑陈希烈接任宰相。他那小儿子陈洝就是交到李隆基手里的投名状。
很幸运,他这小儿子是个有出息的,一时间他也算是体验了一把父凭子贵。
不过他还是得继续维持自家人设,以免引起李林甫的猜疑。不过那老狐狸如今也是愈发松懈了,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地位无可撼动,做起事来也就没了以前的滴水不漏。
陈希烈感觉离这老狐狸倒台也没剩几年了。毕竟李适之一倒台,站在相权最顶端的那人便只有李林甫了,圣人能忍他到几时?
山雨欲来啊----
想到那很可能会愈演愈烈的朝堂斗争,他就忍不住皱了皱眉眼。
笃、笃、笃。
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陈希烈收敛心神,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门扉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纤细的身影灵巧地闪了进来。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圆领袍,腰间挂了把折扇,一头乌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灵动狡黠的眼睛。
若非那面容实在娇俏,这行头倒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少女莫名带着些痞气
她手里还捏着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嘴角沾着一点晶亮的糖渍。
“爹。”少女声音清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陈希烈看着女儿,眉宇间那点因朝局而生的阴郁瞬间被宠溺取代,无奈地摇摇头:“妙儿,这么晚了,又跑哪儿野去了?瞧你这身打扮,今天没跟着太史令出去‘闲逛’?”
被唤作“妙儿”的少女嘻嘻一笑,凑到书案前,将剩下的糖葫芦递到父亲嘴边:
“师父说今晚星象有异动,他去城西观星台瞧瞧,就没带我。不说这个,爹,您尝尝,东市那边买的山楂,可甜了。”
陈希烈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甜腻的味道让他微微蹙眉。年龄大了牙齿不比年轻人,对甜食也就没有那般热衷。
但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神,还是温和道:
“太史令年事已高,你莫要总缠着他胡闹。还有,你一个姑娘家,虽说爹不反对吧,但天天在外面撒野也不是个事。而且这身行头。。。。。。”
自家这闺女好像除了穿道袍就是穿这男款的圆领袍,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哎呀,方便嘛!”少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顺手拿起父亲案头一块镇纸把玩。
“穿裙子多碍事,翻墙都不利索。师父说我根骨好,是块练武的好材料,要是被那裙子绊住了修行,那才是暴殄天物!”
“胡闹!”陈希烈佯怒,语气却毫无责备之意,“我看你是把心思都用在上房揭瓦、惹是生非上了。对了,前些日子是不是又去招惹杨家那个混小子了?”
妙儿眼珠一转,立刻否认:“哪有!我那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见他被郭将军训得太惨,我好心给他涂药来着。”
她顿了顿,想起杨昱那副鼻青脸肿还嘴硬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又弯了弯。
“女儿心地这么善良,爹你不得夸夸我?”
陈希烈看着女儿的神情,心中了然,叹了口气:“好好,爹知道你菩萨心肠,但杨家那些事情…………不管是他姐姐,他那堂兄,还是他自己,爹觉得都是个麻烦。你离他远些,莫要掺和进去。”
“知道啦知道啦!”
少女拖长了调子,显然没把父亲的叮嘱放在心上。
她放下镇纸,像只轻盈的蝴蝶般转身,“爹,我走啦,明天还要跟师父去修行呢!”话音未落,人已溜出了书房,只留下一阵淡淡的糖霜甜香。
陈希烈望着女儿跑掉,无奈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