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郎莫要诓某,若只是想念家人,如何写得出‘不应有恨’那一句来?”李冶摇了摇头,并不接受杨昱的说法,“若说你离开长安五六年回不来也便算了,可你离开长安总共也不过两月,这‘恨’字如何说得过去?”
“恨”字这会儿在诗文里一般是“遗憾”之意,并不是后世习惯中仇恨的那个恨。只是离开家人两个月就回来了,能称之为“遗憾”吗?
杨昱自己也不这么觉得。
“艺术夸张。。。。。。艺术夸张。。。。。。”杨昱挠着头,给出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是非常相信的结论来。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李冶缓缓地念诵起了《水调歌头》中的句子,“某说说某的猜测,若是说错了你也不许笑某。”
她甜甜一笑,随后自顾自地在陈洝和郭旰二人探究的目光中开口道:“离开长安两个月,也不知道如今这个瞬息万变的官场会变成什么样子。”
陈洝一挑眉,他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个旧相识还对官场有研究,郭旰则是挠了挠头,看了看陈洝,又看了看杨昱,问道:“那什么,哪一句说的是这个?”
“就是‘今夕是何年’那句。”陈洝白了他一眼,刚刚还在鄙夷自家不懂诗,这会儿你不也理解不过来?
不过郭旰倒是一点也没觉得自己是什么聪明人,所以被鄙视了也不以为意,依旧乐呵呵的。
杨昱眼观鼻鼻观心,装淡定,说实话他也很好奇这李冶如何理解这首《水调歌头》的,但如今自家才是原作者,不好表现的太好奇。
那就不说话装糕手吧。
“你心中非常想回到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人身边,却又在害怕。”李冶依旧笑着,她觉得自己解读的很对,“这琼楼玉宇不止是说长安的宫城,更是这个吃人的官场,你在害怕,你的心中的那位也在害怕,可你们却都被卷入其中。”
杨昱依旧不置可否。
李冶见他不说话,便当他是默认了,继续道:“你心中的思念让你想到了她的舞姿,她的容貌,就刻在你的脑海深处,仿若仙境,可她起舞之时置身的境地又如同黄泉地狱。”
“这地狱便是那教坊,你归来之时一定也听说了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桩教坊司虐待官妓的案子吧?”李冶继续说着自家的解读,随后向杨昱投去一个略带侵略性的目光,“对也不对?”
“是听说了。”杨昱明知李冶是在问自己她的解读对不对,但还是避过了这个话题,只答说听过那桩案子。
李冶也不恼,轻笑一声,继续说道:“至于这下半阕词,既是写自己的心中煎熬、写自家的劝慰之言,也是在影射那位元书生的处境,对吧?”
一旁的郭旰和陈洝两人此刻都是听的两脸懵逼,说实话他们也记不住这《水调歌头》里都写了写什么,所以也没办法把那些内容跟李冶的解读对上号。
至于杨昱么,他在心里感慨,这季兰姑娘怎么这么会过度解读呢?
“李姑娘想的可比我写词时更多些,杨某佩服。”杨昱甚是无奈地朝她一拱手,顺带着又挖苦了自家那俩狐朋狗友一句:“你们俩要是能听懂李姑娘的话,也算是脱去凡胎,半只脚踏进文人墨客的圈子里了,可惜啊,愚笨。”
“六郎不反驳某,某就当自家是说对了。”李冶又是嫣然一笑,她也自诩是情场老手,觉得自家比这几位一看就还是少年的公子哥懂得更多。
今日来上这么一出,既是满足自己的八卦、印证自家的猜测,也是小小的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
什么“大唐歌神”,什么“李白之后长安第一才子”,名头再怎么好听有什么用,不还是要被自己手拿把掐,把心思猜的透透的?
自家果然是长安第一情场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