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好说,若哪日得空必定上门叨扰,还望颜县尉莫要嫌我烦人才是。”杨昱也是笑着接话,似乎是对跟颜真卿学书法很渴望似的。
但他当然不会去的,他可不是那种能静下心来坐在书房里写一下午字的性格,那跟把他关在值房里看文书也没什么差距了,不如杀了他。
一旁的王曾和晁衡则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两人这会儿都是一副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样子,刚才那点儿紧张感却是消弭了大半。
尤其是王曾,明明自知这次是凶多吉少了,但此刻却没了刚才那般的绝望,反倒觉得面前这一幕甚是和谐,和谐到颜真卿看着都不像是来抓自己的了。
“却是不知颜县尉今天来着醉仙楼是要。。。。。。”杨昱看了一眼边上有些手足无措的晁衡和王曾,缓缓道,“方才听到小二哥说,似乎是要捉拿什么嫌饭,但我看这儿不都是我们大唐的良民贤臣么,这嫌犯。。。。。。在哪儿呢?”
“这。。。。。。”颜真卿顺着杨昱的目光看了看晁衡和王曾,心中就有些犹豫,他真心不想抓这王曾,可是上面有令他也没法违抗。。。。。。
自家若是把这事儿说给这杨昱,是不是还能有些转机?毕竟这位最近也是圣人面前的红人,性格多半也不似晁衡那般软。
可他若是真的干涉了,自家这便有了错处,日后的升官之事怕就是要离自己更远了。
心中一番纠结,颜真卿最终还是觉得自己得对得起本心,起码听天命之前要先尽人事。
那便如实说吧。
颜真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老老实实地和杨昱说了一遍,随后就期待着杨昱开口骂自己,让自己有个台阶下,可以灰溜溜地滚回县衙去装鸵鸟。
但杨昱却也没骂他,反而是大声地夸赞了起来:“颜县尉你好样的!真乃我大唐一等一的好官!恪尽职守,秉公办事,真真是我大唐中流砥柱般的存在!”
颜真卿颇为讶异,他光听这话还觉得杨昱是在阴阳自己,但一抬头,就见杨昱是一脸钦佩之情,却不似作伪。
这少年真在夸我?颜真卿觉得有些不真实,自己如今做的可算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事情,边上的酒客们听了这事儿的前因后果都已经露出了不满的神色----任谁都知道这是构陷忠良。
他颜真卿这次算是自己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了,可为什么这少年却要夸赞自己?
杨昱却是拍了拍颜真卿的肩膀,慢慢说道:“颜县尉如此敬业,甚至不惜背上骂名都要不辞辛劳地为了大唐的安危四处奔走,我杨某人实在是佩服至极!上命难违,都是为了大唐做事的,我想大家都能理解你的难处的。”
他看向了边上的酒客们,朗声问道:“颜县尉一心为国,大家都是理解的,对不对?”
三楼的酒客们都楞楞地看着杨昱,都没弄明白这杨六郎又要整什么事,大多数就都没作声,只有零星的几声附和说“对”。
杨昱也没重复自家的问题,听到那一两声附和后就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颜真卿道:“颜县尉胸怀家国大义,不惜冒犯贵人也要尽自己的力量守护秩序,实在是难得,比那些临阵脱逃的病夫们强多了!”
李岘若是知道杨昱这么说,估计肺都要气炸一个走。自家这般选择也是被逼无奈,他觉得换了任何一个人到自己这个位置上来最终的结果都该是一样的,敢在这一些事情上面胡乱插手,轻则丢了大好的前程,重则丢了官帽子,甚至要连累自家的项上人头。。。。。。
李岘也是明事理、有道德的人,若说自家是个晋升无望、被李林甫针对得再无前途的穷途末路之人,那姑且也就争上一次,万一能搏出个前路来,收益够大,他就肯拼命。
可他真的有大好的前程,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失去。
他这明明就是权衡利弊、是身在官场的生存智慧,可到了杨昱嘴里却成了临阵脱逃的逃兵。。。。。。真是岂有此理!
这话听在李岘耳朵里刺耳,可听在颜真卿那儿可就不一样了。。。。。。
这少年,简直就是自家的知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