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洪光沉默不语,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他缓缓走到帅帐中央,蹲下身子,捡起地上那张沾满酒渍的地图,轻轻抚平,仿佛在抚摸着一件珍贵的宝物。
他的目光落在燕云城的位置,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巴巴尔……我初识他时,他才8岁。”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与沙哑,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帐内的将领们安静下来,不解地看着他们的大元帅,不明白他为何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些往事。
“我小时候身体瘦弱,北辽君主不喜欢我,兄弟们也看不起我,经常欺负我。他们总是抢我的东西,打我骂我,我在那个家里就像一个多余的存在。”
耶律洪光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向帐内的每一个人倾诉。
“只有巴巴尔,他会挡在我身前。那时他比我还矮半个头,却敢与比他大好几岁的孩子打架,每次都被打得鼻青脸肿,但他从不退缩。他会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他陪我练刀,陪我狩猎,陪我骑马。我们一同从两个瘦弱的孩子成长至今。那些日子,虽然艰苦,但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他是我的兄弟。”
耶律洪光抬起头,那双赤红的虎目中闪烁着疯狂的火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燃烧殆尽。
“现在,我的兄弟死了。你们让我……等二十天?”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声音如惊雷般炸响,震得大帐都微微颤抖。
“我一天也等不了!”
“我今晚就要为他报仇!”
“大元帅!不可啊!”
一峰道人脸色骤变,他没想到耶律洪光与巴巴尔的交情如此深厚,竟然会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
他猛地跪倒在地,匍匐至耶律洪光脚下,苦苦哀求:“大元帅!请三思!为一时之气折损我北莽数千勇士,实在不值!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坏了大事啊!”
“滚!”耶律洪光一脚将他踹开,力量之大让一峰道人差点飞出去。
“大元帅!”一峰道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又连滚带爬地回来,死死抱住耶律洪光的大腿,声音凄厉:“大元帅!我不能看着您和兄弟们白白送死啊!”
耶律洪光高高扬起手,帐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但那只手在空中停顿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放下。
一峰道人说得没错。
耶律洪光可以不在乎那几千士兵的性命,但他不能不在乎北辽君主的看法。
北辽君主一向看重战果,更看重战略的合理性,如果他因为一时冲动而强行攻城,导致士兵大量伤亡却无功而返,北辽君主一定会大发雷霆。
见耶律洪光被劝住,一峰道人知道时机已到。
他趁热打铁,连忙说道:“大元帅,报仇并非只有强攻一途!卑职还有一计!”
“说!”
耶律洪光冷冷地吐出一个字,眼神中依然带着一丝愤怒。
“我们可以再次联络无常!”
一峰道人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上次无常刺杀甘兴霸失败,是因为甘兴霸久居城中,位高权重,身边守卫森严。但那个南陈小人物不同!”
“他虽然勇猛过人,但总有睡觉、疏忽的时候。无常刺客最擅长伺机杀人。他再强,也难以防范!我们可以让无常刺客趁他疏忽之时,将其刺杀,为巴巴尔将军报仇。”
耶律洪光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丝冷酷所取代,他看着一峰道人,缓缓点了点头。
“好。”
“就按你说的办。”
“告诉无常,无论他们要多少钱,我都要那个人的脑袋!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为我的兄弟陪葬!”